卸下一身华服的裴有鱼,整个人瘫在锦被间。今日这出戏,已耗光她的力气。
她疲惫地闭上眼,然而那一张张面孔在黑暗中愈发清晰,无数思绪涌进脑海。从燕长歌到姬容月,从东方不白到森严宫墙……
“啊——烦死了!”裴有鱼烦躁地在被窝里打滚,无意间,手肘重重地撞到了内侧床沿上,屋里几不可闻地“咔”了一声。
什么声音?
裴有鱼下意识朝声源瞧去——手肘撞到的地方,竟然轻微地凹了进去。
裴有鱼正要伸手摸向凹处,屋外突然响起了瑞香的询问:“大小姐!您没事吧?”
裴有鱼伸出的手一顿,清了清嗓子道:“没事,我就是今天太累了。”
瑞香担忧道:“需要找位大夫来瞧瞧吗?”
裴有鱼刻意地打了个呵欠:“我现在累得只想自个儿睡觉。”
待瑞香的脚步声远去,裴有鱼这才继续看向凹处,这凹处分明像是机关!
有意思,裴有鱼心想。旺盛的好奇心迫使她用力摁下机关。
随即,整个床板开始震动,裴有鱼立马翻身下床,眼睁睁看着床板向下慢慢倾斜,直至露出一个幽深的入口。
这是什么?
——密室?
里面有什么?
——裴有鱼小心探头查看,只瞧见深不见底的阶梯。
好奇、恐惧、兴奋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裴有鱼深吸一口气想要冷静下来,却又嗅到了从那深渊里渗透出的混杂着药味的古怪气息。
裴有鱼内心挣扎着——是陷阱还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是无视还是一探究竟?要不算了,俗话说,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但是这机关的位置,分明是精心设计的,一个很可能只有原主才知道的地方!
而她如今,既然是这副身体的主人,就有必要了解原主。
毕竟,穿都穿了。
裴有鱼打定主意,拿起最近的蜡烛朝入口走去。然而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似地停下。
待一切布置妥当后,随着裴有鱼消失在黑暗中,床板开始自动闭合,直至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一束烛光划破了寂静的黑暗。
果然,这是一间密室。
裴有鱼环顾四周,密室不大,约莫十平方米,却布置得极为精妙——
正中央摆着一张案几,案上陈列着笔墨纸砚。裴有鱼的指尖划过案面,没有积灰,说明最近仍在使用。
案后是一张木椅,她坐上那张椅子,从高度到扶手的位置,一切都恰到正好,看来椅子是为原主量身打造。
然而真正令她震撼的,是那整整三面墙的层架——不仅堆满了卷轴,还列着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和机关器械。
随便扫一眼,便见一瓶罐上标注着:蒙汗药。旁边的瓶罐则标注着:鹤顶红。
裴有鱼还一眼认出了一架改良过的弓弩,她朝架子上伸出手……
还是先看看卷轴吧,至少相对安全,裴有鱼心里这么想着,手一拐,抽出一份卷轴。然而展开一看,她的呼吸瞬间凝滞——这竟是一幅详尽的宫中布防图!
图中详细标注了每一处的建筑、防御设施,甚至轮值侍卫的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原主是从何得来这些?
又想做什么?
原主不是废柴吗?怎么如今看着不像!
裴有鱼只觉得口干舌燥,人生头一回发了冷汗。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恰好碰到案几,一本册子从案几滑落。
她从地上捡起册子,眼看蜡烛即将燃尽,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回忆进来时就发现的机关,那一定是用来开启密室的。
她朝机关走去,手掌用力地拍了下去,等待着密室开启。
然而,毫无反应。
密室里一片死寂。
什么也没有发生——
机关是假的!
而她,很有可能就此困在这间密室里,永远也出不去。
·
裴有鱼从怀中掏出一支新的蜡烛,借着微弱的烛火,重新点燃这支新的蜡烛。
——既然以身试险,又怎能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原主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如果被外人发现了密室,为了不让秘密泄露,当然要让那个人进得来,却休想轻易离开。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进入密室前,她已布下后手——将陶制花盆里的土掏出,空盆放在机关的位置。将掏出的土用帷幔做一个简易的沙漏装置,土顺着帷幔缓缓倒入花盆之中。
当花盆承受的重量足够触发机关,便会像现在一样——密室口缓缓开启。
离开密室的裴有鱼,终于可以松口气。
她走向茶桌,伸手拿起茶桌上的纸条——这是她准备的Plan B。
纸条上将密室的位置、开启方法等,都写得清清楚楚——万一沙漏装置失误,没能顺利开启密室,那么比起被关死在密室中,她宁愿泄露密室的秘密。
不过现在,这张纸条用不上了,她任由手中的烛火将其吞噬。
她得意的同时,一滴血正从她鼻腔滑落。
裴有鱼抬手擦拭,却触碰到更多温热的液体。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裹挟整个脑海,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模糊。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翻动那本被她意外带出的册子。
而就在翻开的纸页间,一行有力的小楷跃然纸上——
“他一定会杀了我”
裴有鱼勃然心惊,是谁要杀她?为何要杀她?难道她此刻便是中了套?
太多疑问充斥着裴有鱼发胀的大脑,但她已无力推理,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藏起册子后,伴随烛灭,摔碎桌上的茶盏,然后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