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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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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只在那一眼。

原来宁咎喜欢的是他。

在短暂到可以忽略的瞬间欣喜之后,便是漫长的纠错。

错乱的神经反复搭桥计算,删了写写了删,最后都只有一个相同的结果。

不行。

不能这样。

宁咎不能喜欢他。

错了。

走廊那头的人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来。

系统在他脑中亢奋尖叫:「天时来了!答应他!再甩了他!让他因爱生恨!最后一定事半功倍直接翻盘啊宿主——」

朝应澜怒喝:「你他妈给我安静点!!」

他的脾气向来大,但系统也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当即缩成了一只鹌鹑。

他闭上眼,呼吸重得压不住。

宁咎喜欢别人他生气,喜欢自己他更生气。

喜欢自己干什么?

对你坏的时候不涨仇恨值,对你稍微好点你就直接喜欢上了,犯贱是不是?

朝应澜垂在身边的指尖都在发颤,花了好半天才理清了思绪,再睁开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森然沉静。

宁咎端着那盆水,就站在他一步之外。

他静静发问:“你怎么敢的?”已是全然听不出醉意。

宁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反应,哑声回道:“是下奴僭越。”

“你是僭越。”朝应澜笑了一声,转了圈手中折扇,“我不过瞧你可怜,随意施舍两分善意,怎会让你急着便要以身相许了?”

宁咎喉头滚动,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金羽令、蓬莱露、那句‘知情’,”他突然开口,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让见秋去找三皇子,夜宴上见不得我看别人,逼问我有无心悦之人……”

他顿了顿,将种种微末处不可言说的稠湿细节吞回喉底,只道:“还有柴房那夜,都是因为我可怜,是吗?”

他们动静不小,屋顶上又都是巡查的金云骑,不一会有人胆敢跟侯爷吵架这事便传得整个侯府大院都知道了。

见春三人连忙赶过来,急急忙忙地把巡到周边屋檐上偷摸看热闹的的鸟群赶走,清了场,好在宁咎始终站在廊柱阴影中,又穿着金乌府的制式,没被人瞧清身份。

“你想说什么。”那边,朝应澜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沉沉看向宁咎,眉眼深得发痛,“你总不会以为,我也喜欢你吧?”

宁咎看着他没说话。

朝应澜咬紧牙关,缓声道:“你是觉得,像你这么脏、这么下贱的东西,也配让我喜欢吗?”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都凝固了。

见春和见夏不敢置信般回头看向他,本就晕头转向的见秋直接震惊到褪色。

只有宁咎动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碰了碰朝应澜死死捏着扇柄以至青筋暴起的手,嗓子喑得近乎听不见:“主子,你说这话,是当真要伤到我了。”

朝应澜觉得被他挨过的地方就像针在刺一样痛,痛得他红了眼眶,却猝然避开,接着开口:“还有更伤人的,你要听吗?”

他这么问了,却不准备等答案,兀自继续道:“昨日回府路上,我在路边看到一条流浪狗,瞧是饿极了,便丢给它一块吃剩的甜糕,随手摸一摸,逗一逗……”

他逼自己紧紧盯着那人发着颤却又固执无比的双眸,轻轻问出口:“你会管这叫喜欢吗?”

分明是在伤人,可不知为何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阵生疼。

朝应澜转身走进卧室,背对那人甩上了房门。

夜风未停。

宁咎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站了许久未动,直到见秋像全身关节生锈一般地走过来,碰了碰他,张开嘴半天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宁咎,都怪我……”

见春也走过来,蹙着眉轻声道:“小侯爷说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再不回就赶不上宫中宵禁了。三人无言地将人送到府门口,眼看他孤身没入洛阳城灯火繁杂的夜色中。

当夜三更,见冬被负责守夜的金云骑叫醒:“冬首,侯爷叫您。”

她睁开眼睛眨了眨,当即坐起,动作迅速地穿戴整齐来到正房门口,一丝不苟地敲了敲:“侯爷。”

“进来。”

她抬头,看见侯爷大半夜不睡觉,坐在书案前不知在想什么。

他看上去已在那里坐了很久了,像是一块被烤干了浑身青苔的石头。

石头问:“你今天说,北疆无事?”

见冬点头:“是,石……侯爷。”

朝应澜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声音这么哑,端起一旁冰块都化成水的雪榴汁喝了一口:“找些事出来。”

见冬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属下不解,请侯爷明示。”

“在天亮之前给我找到一个由头。”朝应澜垂眸看着杯中缓慢下沉的果粒,没有任何语气,“我明早要向皇帝请辞,即刻启程返回北疆。”

见冬向来睡得早,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凡事不多嘴是她一贯秉持的优良品德,此时只淡定地领了命,退出了房门。

边境未稳,皇帝原就没有让定安侯留京的打算,听闻见冬诌出的“各地妖祸抽调金云骑过多导致北境守力空虚”的理由当即就放了人。

一整个金云骑队蔚为壮观,街边的百姓纷纷让道跪礼。

金云骑开道之下,金乌府的马车未作停留地径直穿过大半个洛阳城出了北门。

走到城外十里亭时,负责驾主车的见夏勒了缰绳。

他看着亭边站的那道身影,不知该怎么办。

此次启程丛决定到出发都快得猝不及防,也不知宁咎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连续两天蒙混出宫,还在金乌府马队前赶到了城外无人之地。

见春见秋也勒马凑过来,见秋刚鼓起勇气准备跟车里的人说话,便听见车厢中传来一声“去”,听不出情绪。

宁咎站在料峭春寒中,远看着那辆马车停下来。

敛在阴影中的神色未动,身侧指缝已渗了血。

见秋下马即向他飞驰而来,没看见他暗得吓人的双眼径直扑过来抱住了他:“宁咎我到了北边会给你写信的呜呜呜呜——”

宁咎见血的拳头略微松动了一下,半晌抬起另一只手拍拍他哭抽了的脊背,声音像是很久不曾说过话的干哑:“不能给我写信。”

他抬头看了后面的见夏一眼,见夏回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见秋才不管他们在说什么,抽抽嗒嗒地道:“我会很想你的宁咎……”

“行嘞。”他抱着人一直不撒手,见夏怕侯爷等不耐烦,揪着后领把人拉开,快速交代道,“恁放心,俺有数,会看好他不给恁添麻烦嘞。还有……”

他压低声音,像做贼似的继续道:“俺瞧得出小侯爷对恁也有意思,他就是一时没想通,俺们回去会劝他咧,恁……恁莫太难过咧。”

宁咎点头:“多谢。”

最后,见春红着眼圈走过来,踮脚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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