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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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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微微俯下身,听见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道:“好好照顾自己。”

宁咎嗓眼蓦地有些发痛,点头应了。

直到三人都上了马,他才将怀里那块严严实实包裹好的方布摸出来,连同出城路上抢来的豆糕一起递给了见春:“替我交给他。”

见秋红着眼吸吸鼻子,想起来朝应澜方才的交代,眼泪汪汪地拦了下来:“对了,小侯爷转告你,说他给你的东西你自己看着用,等你再用不上时他自会来找你要的。”因为太伤心都不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宁咎的眼底一红,手里的东西突然变成烧红的炭火,隔着粗布烫得他指尖猛地一颤,近乎要拿不住。

春风吹起方布一角,露出包裹其中的一闪润泽暗光,被唯一一个情绪尚且稳定的见夏收入余光里,惊疑不定再看去时又已被人捏紧了。

他暗自摇了摇头,心说不可能是自己想的那个。

——肯定是俺看错咧!

等到三人归队,长长的马队再次出发。

宁咎沉默地站在亭檐边,手里一点一点摩挲着那个布包,用力得指甲都泛起白色,却只看见那辆他曾一同乘过的暗金马车随着骑队缓缓消失在地平线。

再未作过片刻停留,也未曾掀起过一角车帘。

夕阳盛大,亭外荒烟漫草,万里长风不歇。

见春骑在银鞍之上,隔着车厢小窗问里面的人:“小侯爷,六殿下给您带了豆糕,还热着,您看……”

“给我。”朝应澜闭着眼,嗓子同样哑得不像话。

他将那袋热腾腾的豆泥糕接到手上。

车上金丝炭暖,坐垫柔软,他将腿翘上对面座位,捻起一块最爱的豆泥糕送进嘴里慢慢地嚼,恍惚间就像他初入紫禁城的那个傍晚。

离第一次见他的那天竟然只过了一个月。

「就算你不想利用他的感情,也不至于直接躲回北疆去吧?」系统还在震撼于这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亲爱的宿主,你不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吗?」

朝应澜心情不好时向来懒得理人,全当没听见,闭着眼吃他的豆泥糕。

空气安静而沉闷,偶尔有一两下炭火跳动的声音。

系统反复琢磨,总觉得朝应澜说不上来的奇怪。

突然,它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难不成……宿主你擦着擦着,把自己也擦心动了啊?」

一如即往地沉默。

就在沉默漫长得让系统以为这次也不会得到回应时,朝应澜开口了:“不知道。”轻得近乎无声。

听到这个答案,系统沉默片刻,缓缓掐住自己并不存在的人中,自言自语道:「老天鹅,一个统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

朝应澜不再理会它那些叽叽咕咕莫名其妙的话,闭上眼睛专心吃豆糕。

嘴里嚼着嚼着便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包装的纸袋,心说分明就是这家,怎么吃着却寡然无味。

反而越嚼心里越难受。

就像是心脏里连夜长出一根软刺,随着马车颠簸在血肉里越扎越深。

想来,该是有点喜欢的。

系统也是在茶话会上听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统了,它花了十分钟接受到头来自己的反派炮灰宿主居然跟他的暗黑系主角两情相悦了的悲痛事实,最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哎,年终奖又泡汤了,我这是什么命……」

“怎么就泡汤了?”朝应澜问。

系统问:「你不留在这世界和主角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吗?」

“你的脑子是长来玩的吗?”朝应澜面无表情,“是的话我跑什么?”

「那你专门把金羽令留给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定情信物?」系统不理解了,「金羽令所至之处如你亲临,暗寓分别的这段时间里你也一直陪在他身边,等到他之后登基了你再回京来名正言顺地跟他谈恋爱,不是吗?」

“……”

这话一出,朝应澜算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将手中纸袋一折一折地封好口,沉默地在一旁放稳,看了许久,开口的声音平缓无起伏:“按照剧情大纲,宁咎两年后登基,第一个高潮点至少还要等一年又十一个月。”

「是倒是……」系统眨眨眼睛,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们原本的计划不就是等待时机捅他刀子?”他问。

「是啊,可现在事情都变成这样了,还怎么捅?」系统试探地问。

朝应澜置若罔闻地继续,与其说是在跟它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第一次剧情高潮就是个好时机,届时三方夺嫡,洛阳城内必定暗潮汹涌,处处都能让我们借势插刀。”

“等到那时候,时间过去,激素消退,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

不管是谁的喜欢,都这样一并处置了就是。

车内安静了一会,系统在思考。

它感觉这个计划很次,相当地次,毕竟怎么想仇恨值都是越早拉性价比越高,趁主角羽翼未丰的时候把仇恨值拉够了最好……

“系统,你说呢?”轻轻五个字里带着一种慢刀子切肉般的阴森。

系统开朗道:「嗯嗯!是个好主意!」

从都城到北境这遥远的一条路,朝应澜提不起一点精神。上车就闭目养神,下车就进驿站睡觉,脸色之臭没人敢触他霉头。

金乌府的车马自然都是最上等的,一路不疾不徐,到边塞也只花了小半个月。

边城其实并不像洛阳人想的那般荒凉。

这里同样有茶肆、酒馆、胭脂铺,有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入关经商的车马行队络绎不绝地带来诸国的货物。

但与寸土寸金的神都相比,边城的地皮就不是一回事了。

洛阳的定安侯府只是个五进五出的四合院,而坐落在云中城真正的金乌府则占地足足三百亩,其中院落住宅、花园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朝应澜刚穿进来的时候就是在这度过了最初半年,可谓是他的精神家园,快乐老家。

但他现在却快乐不起来。

他躺在干净柔软的大床上,还是像路上一般,只要稍一放空脑子就会自动填充上那个人。

那人的手伤还没好,那天早上只是自己去上了个朝回来就添了一身伤,到自己走时还青的青紫的紫,以后还不知道……不行,不能想。

一路上系统自带的贪吃蛇已经被朝应澜通关了无数次,到最后一段路程他一打开那个界面都想吐。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他望着床帐顶默默发呆,思绪飘散间想起以前公司初建时破冰,人事安排了一个环节让每个人写自己的优点,当时他在纸上写下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擅长断舍离”。

朝应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决定去一趟关墙。

塞外乌云似海,天寒地冻,白雪茫茫。

凛冽寒风一过,他不自觉打了个喷嚏,低头拉紧披风时忽然想起无数次在自己面前垂下的漆黑眼睫。

那人总是无比认真地替他挽好绳结,又理顺毛领,低着头,每次神态都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大事。

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不大不小的白瓷空药瓶,握在手里静静看了一会。

手腕一扬便将之丢下了关墙。

短短一个月而已,只是少量的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用不了多久就会淡去的。他想。

关塞的城墙那么高,高墙下的雪那么远。雪白的瓷壶掉上去,也看不清碎了没碎。

不过也并没有人低头去看它一眼。

大红披风的人淡然转过身,留下一塞长风夹雪,不止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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