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入夜，这一日没有月亮，山顶上黑成一片，风还在刮，时不时有鸟儿飞掠而过，留下簌簌的声响。

岑桑随手拢了一堆枯叶树枝，从腰间摸出火折子，点火时随意扫向前方，不小心瞥见那两条死蛇，连忙低头。

凤道西从右侧后方走来，他方才去那头走了一圈，山顶上，天又黑，什么都没看见。

岑桑生好火堆，用棍子拨走凌乱的枯草，空出一块干净些的地：“即便是白天，站这么高，大约也看不见别的。”

凤道西绕过火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动作大了点，掀起的风拽着火苗来回摇晃，火星子四溅。

岑桑又往里添了几根树枝，等火苗安稳下来，他问道：“你先前说，有法子解决岳棋与那些外邦人的问题，这是不是就是你带我上这座山的目的？”

凤道西不意他会有此疑惑，但还是反问道：“为何如此想？”

“从村里出发，你未再提及此事，到青州后什么也不做，反而带我来爬山。”岑桑思忖地说着自己的猜测，“你应该有你的考量。”

凤道西性子奇特，让人难以捉摸，却不是胡言乱语的人，岑桑虽觉得自己不了解此人，多次的共同经历也能让他有所感悟。

尤其此次事情干系重大，若凤道西不想管，则根本什么都不会与他说，更不会带他来青州，特意选在天黑之后来爬这座位于三国交界的山。

凤道西觉得颇为新奇，他惯于我行我素，从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评价，岑桑与他相识不足一个月，却好似很了解他，不仅猜中他的想法，还不吝于从好的角度去思考他的为人。

“你如此理解我。”他笑眯眯地说，“难道这么久以来，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岑桑将自己挪到另一处，以免眼角余光中老出现那两条蛇，闻言，他头也没抬，说道：“我觉得你不会拿这种事与我玩笑。”

凤道西：“哦，那可未必。”

岑桑找到合适的位置，重新坐下：“那你会吗？”

凤道西：“你先答我，是否常常看我，观察我？”

“……”岑桑抬头看他，“我为何要如此？”

凤道西心里笑得不行，觉得太有意思，面上则一本正经：“这就要问你本人了。”

岑桑看他很严肃，有些不解，秉着真诚待人的原则，他挺了挺后背，两手搭在膝盖上，认真思考起来。

凤道西几乎要大笑出声。

这座三界山很特殊，他带岑桑来此确有要事，但看眼前人懵懵懂懂傻乎乎的模样，先缓上一缓也无妨。

火光燃烧正旺，岑桑洁净的脸映出红色，像抹了层胭脂，徒增几分艳丽，可其自身的清透不减分毫。

凤道西见过不计其数好看的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的美丽，是独一无二的。

原本只是逗一逗人，凤道西此时却忽然有些期待岑桑的回答了。

枯木树枝很干燥，山上风又大，烧起来极快，凤道西拿起岑桑先前用的树枝，拨过一旁堆积的枝叶，让火继续烧着。

岑桑在这时抬起了头，朝他看过来。

凤道西手里动作一顿，笑道：“如何，是不是……”

岑桑紧紧盯着他，收起双腿，慢慢起身。

他这一动作，凤道西才发现，他看的是自己身后：“……”

岑桑站起来，很快又坐回去，随后又起来，这回朝旁边走了几步，再次坐下。

来来回回，火堆旁坐了一圈。

神神秘秘的，但凤道西看得出来，他在寻找并确认什么，于是一言不发，任由岑桑继续。

过了好一会，枝干树叶烧了好几堆，岑桑终于停下，走到凤道西身边，说：“帮我个忙。”

岑桑伸手指向正前方，那里是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有岑桑腰部高，这个季节，树叶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树身，“树为起点。”

手指环绕一圈，“以此为路径，找到与这棵树相同距离的几样东西。”

凤道西：“何物？”

岑桑摇头：“我不知道。”

凤道西眯起眼打量着那棵树，想到方才岑桑起起落落的模样：“找到了会出现什么？”

岑桑再次摇头：“只是猜测，我不确定。”

凤道西没动。

岑桑其实也明白，如此请人帮忙着实不妥，但他并不是有意不说。

“师父提过一种藏匿东西的方法。”他尝试解释给凤道西听，“与机关相似，将藏匿之物放置于合适位置，旁人若想找，须得先破解机关。”

他说着拍了下额头，叹气，“师父说过一些，我学的不多，真的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凤道西盘腿坐在火堆旁，两手抱胸，还在盯着那棵树看：“依你所说，这机关藏在山里，你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需要我帮你确认。”

岑桑点头，觉得与他交流很轻松：“找准位置后，再找机关，我大概可以。”

凤道西：“以你目前观察，那样东西会是何物——我不会受你干扰，只管说便是。”

他如此说，岑桑也不多言：“是石头。”

距离那棵树同样远近的石头，组合成一个机关，藏匿某些东西。

此种状况并不罕见，不少大户人家和武林中人都会做此安排，前者大多为了守护财物，后者则多是收藏武功书籍。

凤道西没再多问，顺着岑桑指定的位置开始查看，嘴巴还闲不住，与岑桑说话：“这是你们雁栖山的独门秘籍？”

岑桑摇头：“几年前，我与师弟出门办事，遇到一位老人，是老人家教我的。”

凤道西：“你救了他的命，或是帮了他大忙？”

“只是萍水相逢。”岑桑解释道，“我与老人家投缘而已。”

凤道西笑了，又问：“只教你，没教你师弟？”

岑桑：“当时师弟另有别的事，没与我们一道，不过老人家说，他教我，我学会了便是自己的，随我想自己留着或者教给他人，由我自主决定，后来回山，我把这个法子教给了师弟师妹。”

凤道西提眉：“你与他们感情似乎很好。”

岑桑连连点头，觉得这是再理所当然之事：“我们自小一同长大。”

交谈间，凤道西已经照岑桑说的法子走了一圈。

“我们找到同一处。”岑桑站在那块石头旁边，左右来回打量，“这是机关的定位点，入口就在附近。”

凤道西：“机关就藏于山中？”

岑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