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出点差错,先不论其他,凤道西这关他就过不了,一想到凤道西的脾气,窦万成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啧。
西北的冬日很冷,下雪后的空气却分外清冽,是和雁栖山截然不同的感觉。
岑桑吸了口冷空气,伸手指着前面:“岳兄请看,就是这。”
岳棋也在打量那处房屋,闻言点头:“我起先只是怀疑,如今你既然如此说,那便错不了。”
不远处有一处宅子,两进两出,在村子里算不错,从外面看上去就是干干净净的。
岑桑知道,如果他们此刻前去敲门,会得到屋主的欢迎,那对年老夫妇着实和蔼可亲,还给他煮过面。
可如今看,这屋子有问题,那对老夫妇,大约也并不简单。
岳棋问道:“前两日刚出过事,我带人将村里整个巡视过一遍,现在人都走了,他们大约也放松了,一时半会的,不会有什么动作。”
岑桑沉默了一下,冷静道:“那便按你我计划行事罢。”
岳棋:“我知道老弟武功高强,可这里情况复杂,老弟务必当心啊。”
岑桑:“我明白。”
岳棋被抓住的当天,青州知府将其他人也一并调了回去,村里无人把守。
今天早上,窦万成去了知府家中,放走岳棋的同时控制了知府本人,他是突然到访且出手干脆,没给对方反应时间,除了窦万成和带去的几个心腹以及岑桑,并无旁人知晓。
如果村里还有残余外族势力,此时是最好的挖出时机。
岑桑独自敲开了那家宅子,开门的还是那位大爷,他还认识岑桑,见到他很是吃惊。
“我刚从那边山里过来。”岑桑还是用了上回的理由当借口,“我是南边长大的,第一次见这么大雪,实在太冷,不知您是否方便让我借宿一宿,明日一早我朋友过来接我,到时候一定离开,多谢您。”
他冻得打哆嗦,大爷看着,有些犹豫。
岑桑咳嗽了两声,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这是我的借宿费,大爷就帮个忙吧,此处进城还需好久,我实在熬不住了。”
大爷又看了他两眼,视线在银子和他脸上来回打转,最终点了头。
走进院子,还是上回来时的样子,下过雪,地面铺上一层白,印着大爷出来时的脚印,此时又被更深的印记覆盖,嘎吱嘎吱的,像在做某种游戏。
屋子就在前方,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玉米,墙角有一堆鼓鼓囊囊的东西,上头盖着油布,像是柴火之类。
门只小小开了一半,隐约可见炉子在烧火,上头还有水壶,大妈正在给水壶添水,似乎还有馒头香。
这屋子很温暖,人走进来便会喜欢。
如果一切正常,住在里面的人没有问题,那该有多好。
岑桑抓着披风的领子,将脖子遮严实些,他从凤道西的宅子离开时,凤道西给他的,他还是第一次穿披风,确如凤道西所说,很是保暖。
推开门,大妈见到岑桑也很吃惊,听大爷说完缘由,她摇了摇头,说:“这几日家中有事,不便招待客人,小伙子还是去别处罢。”
无论岑桑如何说明难处,还要多给银子,大妈都不肯留他,大爷几次想插嘴,都被她瞪了回去。
主人不同意,无法,岑桑只能告辞,原路退出。
他没让大爷送,临出院门,堂屋里传来大妈的责骂:“谁让你……见钱眼开的……不是说了最近……”
关好门,沿着出村的路往前走,地上雪厚,他走得极慢,比蜗牛快不了许多。
忽然,某处发出巨大声响,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锣,力道极强,似乎要把锣鼓敲破。
几下后锣声停歇,又有个声音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响动传出方向,浓烟滚滚升起。
那正是几日前关押岑桑的房子。
不多时,好些房子屋门大开,村民跑出来,拎桶的拿铁锹的,有几个边跑边往桶里装雪,能节省时间,帮忙灭火。
熟悉的大爷大妈也在其中,他们两手空空,只是飞快朝那处奔跑。
几乎同时,岑桑身上的压力消失了,盯着他的人,不见了。
所有人都去救火,岑桑一闪身进了院子,他先前来过,还记得里面格局,一下子就找到了要找的地方。
正屋后面的一间小屋,里面只有一张供桌两把椅子,他上回过来,桌上摆着半盘酱牛肉和一碗所剩无几的骨头汤,汤上还飘着一层油,而这回,酱牛肉和骨头汤不见了,换成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
第一次进来,岑桑只下意识觉得,这处屋子小而简陋,为何在供桌进餐而不是去堂屋,如今再看,已然明白。
他走到墙边,把供桌推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墙壁。
机关的设计中含有很高深的学问,但也有规律可寻,同一个村的机关,很大可能来自同一人之手,岑桑上次准确找到巷子内的开门机关,这回找起来容易多了。
不到一刻钟,他确认了位置,可这里没有门,敲了也没人开,还得找到开关。
若是凤道西在,大概会说“何必如此费劲”,一掌,将暗道对应位置的墙打得粉碎,自然就找到了。
虽然粗暴,但很有用。
岑桑心念一动。
为何不这样做呢?
按窦万成所言,他已控制了青州知府及其手下所有人,待事情了解再慢慢甄别,他如今要做的,便是找到村里暗道,让他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算算时辰,窦万成的人应已在来的路上,既然只是找地道,何须顾虑太多?
无非就是更快被发现,可他们来此行动,本就在别人监视之下,思前想后顾虑太多,反而会引起更多警惕。
是不是这些日子都与凤道西在一起,已经被他影响了,岑桑真心觉得这个做法很好,这似乎不符合他谨慎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