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跑的看不见人影了。
“你看到了。”陈自清主动说道,“是我没说实话,对不起。”
岑桑面朝门口,还在看着小孩跑开的方向,听了陈自清的话没什么反应,而是问,陈自清是如何受的伤。
两个多月前,陈自清奉师父命令外出办事,大约十天之后,他收到师父传信,说他弟弟受了重伤,让他速速返回。
“我回来时,小楚已经无法行走,我师父用内力强行护住他的心脉保住小楚的命,这些日子,我们遍寻名医,所有能找的人都找了,小楚现在能少吃点东西,还能走动走动,可如果躺下来,很快便会呼吸不畅,只能靠在椅子和榻上休息片刻,无法入睡。”
陈自清眼睛发红,“前些日子,师父故友传信来,告知我们,《意经》或许有法可解此症,我本想前往雁栖山拜访,可山高路远,小楚如今的情况,已经捱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就是陈自清掺和进来的原因,岑桑一下子明白了。
陈自清在弟弟的病症之中辗转多日,历经无数不安失望,已褪去最初的激烈情绪,性格本也稳重,可饶是如此,说到最后还是哽咽了。
他垂着脑袋,低声道:“只要能救小楚,我什么都愿意做,随你们如何差遣使唤,我不会有半分怨言。”
听他叙述时,岑桑脑中一直回想陈自楚的模样,此时问道:“给你弟弟治病的药方脉案,有无存根?”
陈自清愣了下,立即抬头,用手擦了擦眼睛:“从开始到现在,每一份脉案药方都在,我马上去取。”
岑桑拦住他,意思是不用急,陈自清不是普通生病,靠高深内力护心才存活,而这些是没有任何脉案的,所以:“可否见一见令师?”
陈自清连连点头,说没问题,岑桑作为晚辈,理所应当去拜见长辈,便跟着陈自清一道去见闻却。
离开住处院落和拱门,进入另一个小院,也是白色的圆形拱门,和先前路过的并无两样,这宅子太过规整,误入其中,大概很容易迷路。
跨进院子,有小孩的笑声,陈自清喊他弟弟的名字,笑声略微停顿,陈自楚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爱跑爱跳是小孩本性,虽然一直在发抖,跑得也极慢,但小孩很开心,面上全是笑意,喊着“哥”,朝这边冲过来。
“小楚慢点,当心摔着。”
这声音浑厚,只听其声便可知内力高深,陈自清抱住弟弟时,闻却正好走出门来,见到岑桑,目露不解。
陈自清上前引见,他对岑桑的了解只限于姓名,门派师从一概不知,只说岑桑是他在外面认识的朋友,来看看陈自楚的。
陈自楚听见了,很开心地问:“是来看我的吗?”
闻却和陈自楚都看着岑桑,岑桑微笑点头,说正是如此。
陈自楚还很小,这里的人对他如常,并无特殊,他身体不适,其实并不了解太多,总是乐呵呵的,知道岑桑真的是来看他,又笑起来了。
陈自清抱着他,小声说了点什么,随后抬手,轻轻点中他的睡穴,小孩子趴在他肩头,直接睡了过去。
“他需要定时休息。”陈自清解释给岑桑听,抱着弟弟,和师父一起,领岑桑进屋去。
屋子并不算大,也是方方正正的格局,桌椅板凳都是常见的棕色,只有靠窗的一张小长榻,上面垫着厚厚的垫子,旁边的被子叠放整齐,都是清脆的蓝色,在这间略显沉闷的屋子中,格外明亮。
陈自清与师父说了两句话,走到榻前,轻手轻脚地把弟弟放上去,人进入睡眠后会自然躺下,陈自清坐下一旁揽着他,兄弟二人就这样靠在一起。
这样的动作很难觉得舒服,无论是进入休息的弟弟,还是一旁看似坐着不动,实则需要时刻注意小孩状况的哥哥。
岑桑上前在榻边坐下,右手两指,轻轻按住陈自楚的手腕,又用左手小心将小孩的眼皮扒开一些,探身过去,细细查看。
片刻后,他换另一只手腕诊脉,观察另一只眼睛。
之后,又摸了摸小孩的脖子,手掌压在心脏上,仔细感受。
这一切发生的很自然,岑桑没有开口说话,陈自清在一边看着,时不时帮个忙。
闻却一直站在身后看着,但一个字都没问。
看完小孩,岑桑站起来,陈自清抬头看他,眼中透着紧张。
岑桑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我无法给你肯定答复,不过,我可以一试。”
陈自清瞪大了眼。
大概失望了太久,尽管他和师父从来没想过放弃,却也明白强求不得,毕竟,谁也没看过真正的《意经》,即便拿到书,也未必就意味着弟弟可以得救,带岑桑前来,也是别无选择。
现在,听到岑桑这样说,他几乎难以置信,认识不足两日,谈不上了解,可他莫名相信眼前的人。
心里涌出阵阵喜悦,伴着酸楚,让他想要流泪。
岑桑大概能明白对方的心情,不过时间紧迫,眼下没时间说这些:“请把脉案药方拿给我看。”
“我拿给你。”这回是闻却接的话,“请随我来。”
闻却的住处比弟子们大上一些,陈自清留下陪护弟弟,闻却带岑桑去书房取东西。
关好门离开卧房,闻却毫不耽误,主动向岑桑说起陈自楚的伤。
陈自清出门办事,某天早上,孩子很晚了都没去饭厅吃早饭,他过去一瞧,才发现小孩昏迷在卧房。
后面的发展便如陈自清所说,治了查了,只能勉强维持性命。
闻却说,他和陈自清不通医术,外面找的大夫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江湖朋友中不乏医术高明者,可大部分不知行踪,即便知道所在,传信、赶路都需要时间,陈自楚还是个小孩,只跟着兄长学了些三脚猫功夫,毫无内功护身,根本等不起。
说话间到了书房,闻却走到书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一叠纸张,说所有脉案药方都在这,按时间排列,日期都在纸上一一标注好了。
岑桑接到手,正要翻看。
“老夫有些话,理应告诉你。”闻却忽然说道。
岑桑抬眼:“长老请说。”
闻却告诉岑桑,陈自楚出事后,他给孩子注入内力,第一回顺畅,护住了孩子心脉,之后再如此,便有所阻力,且阻力一次强过一次,似乎有堵墙拔地而起,阻止别人的内力进入其身体。
陈自清也有同样的感觉,师徒二人猜测,是否因为小孩伤势渐重,慢慢难以接纳别人的内力,才会导致如此。
正说着,有弟子过来敲门,说出了点事,需要闻却处理。
闻却直接问道:“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