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似乎很怕闻却,垂着脑袋不敢抬头,支支吾吾不愿明说。
闻却神情严肃,沉声道:“嗯?”
弟子抖了一下,连忙如实道出。
梅山派每年招收新弟子,今年的新弟子于一个月前刚刚收完,按照梅山派一贯的方法,新入门的弟子无论有无基础,都要先学半年基本功,半年之后再根据个人状况分配合适的师父,进行下一轮学习。
基本功的学习多为重复,最为枯燥,新弟子大多年少,心性跳跃,沉不住气,多人集中在一起,便容易惹事。
岑桑还在,闻却没有让弟子回避,他坐在一旁翻看脉案,听小徒弟禀报说,几名新弟子外出吃饭,不知何故与人发生矛盾,打了一架。
好几天前的事,今日忽然提及,还报到闻却面前,看小徒弟的样子,应当没有这么简单。
闻却连着发问,问他们在何处、与何人争执,今日提及是何缘由。
凤道西说过,闻却年过花甲,不过因为内力高深,发色尚黑,皱纹浅淡,望之如不惑之年,神情说话皆很严厉,认真问话时,压迫感十足。
“一板一眼。”凤道西这样评价,“无趣。”
想到此处时,岑桑初步看完了脉案,又开始研究药方。
小徒弟正在禀报闻却,说那日打架,新弟子伤到了路人,对方这几日身体不适,就找上门来了,让梅山派给个说法。
岑桑略感诧异。
师父从小告诉他们,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实际上,除去特殊情况,不懂武的普通人并不乐意与江湖人打交道,武力不对等,实难平等相处。
不到万不得已,江湖人做些什么,不会武的百姓不会出声,哪怕被欺负,也只能默默忍耐。
所有人似乎都默认如此,这么多年,岑桑所见亦是,像今日这般,主动找到大门派中讨要说法,他是第一次他听闻。
闻却皱眉,问:“那几人有何说法?”
小徒弟答,两人承认那日确实不小心伤到了人,另外两人则说与他们无关,还有一个则说当时在买吃的,不清楚状况。
闻却:“你先行过去,找大夫给人诊治,另外去隔壁找自清说明情况,让他查明事实,再做定夺。”
小徒弟回“是”,立即小跑着走了。
岑桑看完了药方,起身放回桌面,迎着闻却不解又期待的目光,解释说,从脉案看,伤势日益加重,大夫诊断无误,药方也开对了,不过因为不懂武功,写的只是表面伤势。
岑桑显然心中有了计较,闻却忙问,需要他们做什么。
他与陈自清一样,也想知道缘由,可此时最重要的,还是陈自楚的性命。
岑桑写了张方子,梅山派中有药材,不过只能用来治一些感冒发烧,闻却立即命人出去采买。
接下来的事,需要岑桑动手,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寻一处地方,足够安静,不被人打扰。”岑桑提要求,“大约需要七日。”
七日时间,哪怕天塌下来,任何人不得入内,一日三次固定时辰去送药和膳食,送完即走。
虽说彼此认识,实则与陌生人也无多大区别,将病重的小孩单独交到他手中,实在强人所难。
可岑桑的治疗法子就是如此,他不爱弯弯绕绕,直接告知闻却。
闻却听完,没有立刻给答复,陈自清是陈自楚的兄长,必然要先知会他,再做决定。
岑桑非常明白,表示没关系,他正好有事需要出去,便跟闻却说明去处,先行走了。
走出大门,有人喊他名字,循声望去,竟是凤道西。
岑桑吃惊,他出来就是想找凤道西,这人却先到了,实在巧合。
“我与你有心灵感应,知道你找我,就先过来了。”
岑桑表达完震惊,凤道西笑眯眯地解释,“如何,是否有所感动?”
岑桑点头:“有一些。”
这回轮到凤道西惊讶,他就是逗岑桑玩,这人竟真的承认了,他不禁想,莫非……
岑桑:“我有事与你商量,本来想需要点时间找你,你先来了,省了我许多功夫。”
凤道西:“……”
旁边有人跑来,岑桑拽了下凤道西的手腕,两人让到墙边,他马上开口问:“在三安县,你救周伯被人打伤,对方是否封住了你几条经脉?”
凤道西眨眨眼。
岑桑以为他忘了,解释道:“那回我替你诊脉,发现你经脉被封,不过你内力深厚,抵挡了大半。”所以受伤不重,好得也快。
他如此认真,凤道西当然不会告诉他那经脉是他自己封住的,演戏演到这里,再说这个也无意义。
“为何问起这个?”他直接略过这个问题,“与里面受伤的人有关?”
岑桑不知如何说,陈自楚的伤确实与岑桑那时相似,可他只是个小孩子,未与人打斗,如何会受那样的伤?
凤道西笑道:“我大概明白你意,不如这样,你领我去瞧瞧,或许能帮你。”
岑桑惊喜,他知道凤道西见识卓越,多他参与,再好不过。
不过。
“你须得应我一事。”凤道西提出,“我才与你进去。”
岑桑莫名奇妙,眉头皱起,不太明白他为何又提起这个。
凤道西:“你知我为人,向来不理会旁人死活,我愿意进去,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