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说这个,似乎有趁火打劫的意味,不过凤道西素来直接,更不屑于摆出善良的救人姿态,岑桑没觉得什么,但现在伤重需要救治的是别人,他不愿意拿这个做筹码,来与人做这种赌注。
他思考了一会儿,视线一直落在凤道西身上,凤道西任他打量,知道他在犹豫,便又问了一句:“如何?”
岑桑道:“你不愿与我进去,我能明白,那便算了,之后几日,我都会住在这里,无法见面。”
简简单单一句话,被岑桑以最平静不过的语气说出来,凤道西嘴角抽了下,喉咙口忽然被堵的严严实实,差点被噎死。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听过的奇葩人和莫名事数不胜数,能让他像被人塞了一个风干的大馒头,说不出话来的,实在少之又少。
细想之下,上一回让他如此的,似乎也是眼前人。
岑桑不清楚凤道西脑中的曲折,他的全副心思都在陈自楚的病情之上,凤道西不出手,得另想他法,或许可以找闻却和陈自清。
凤道西心理强大,片刻间调整好情绪,往岑桑身边挪了挪,刚要说话。
“你还没走。”陈自清从门里出来,几步跑下台阶走到岑桑身前,“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购置的,请尽管告诉我,我去办。”
他以为岑桑缺一些东西,说话时还看了看他的手。
岑桑摇头,说等买齐药材,就可以开始治疗,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见一见闻却,请教几个问题。
陈自清说他师父去处理门派事务,半个时辰之后再去找人。
岑桑转身,对凤道西说:“我要进去了。”
凤道西笑了一声,道:“不过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随你进去,多一个我,事半功倍。”
岑桑还是摇头,并不多言。
凤道西长叹一口气:“你要治的人与我当时状况何其相似,少了我,你要多做许多,不妨再考虑一下。”
陈自清站在一边,他本无意探听旁人之事,但凤道西一说这话,他立马反应过来,向岑桑投去疑问的眼神。
岑桑其实也不能确定:“是我的猜测。”
话虽如此,但对陈自清而言,这无疑是新的希望。
他立即转向凤道西:“阁下希望岑兄做什么,请让我来,只要阁下愿意救我弟弟。”
陈自清说得毫不犹豫,岑桑惊了一下,也跟着看向凤道西。
很快,陈自清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次,言辞恳切态度真诚,不了解他的人也会觉得此人可以信赖。
可凤道西瞧都没瞧他一眼,只是一直嘴角带笑看着岑桑:“如何?”
岑桑:“……”
陈自清怔愣着,他不是傻子,只从两人的对视的神情之中,就发现了问题。
这人提出要求,是为了要挟岑桑,而不是真的需要办什么事,他所针对的,本来就是岑桑这个人。
陈自清皱眉不已,他受师父教导,做人要光明磊落,素来见不得这些事,何况岑桑救他弟弟,就是他的恩人。
孰不可忍。
他当即不再犹豫,对岑桑说道:“岑兄与我兄弟二人素不相识,还愿意救我弟弟,自清感激不尽,岑兄莫要担心,你是我陈自清的恩人,在这里,没有人能要挟于你。”
岑桑:“……”他相信陈自清的真诚,不过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
陈自清:“岑兄若无其他安排,请随我回去吧。”
岑桑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凤道西还站在那里没动,表情也是似笑非笑,和先前并无二致,可岑桑觉得,凤道西的笑很冷,心情正在飞快变差。
他们认识这段时间,凤道西看着一直心情颇佳,被追杀也并不影响什么——或许是天性,或许是凤道西善于隐藏,这还是岑桑第一次察觉到此人身上有不好的情绪。
有点奇怪。
“岑兄请。”
岑桑又扭头看了一眼凤道西,对方没看他,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他快走两步,跟陈自清一道进入院中。
陈自楚还在睡觉,陈自清的师弟陪着,正好到午饭时间,陈自清带岑桑去吃饭。
饭堂在宅子最后面,经过一处小院时,岑桑看到里面站着一个人,正在说话,他对面有几个人,年纪都不大,站成一排,其中两个在哭,另外几个摇着头,眼睛似乎也是红红的。
陈自清朝里望了一眼,开口道:“梅山派有每年收徒的习俗,这几位都是今次新收进门的,犯了错,接受处罚。”
岑桑想到先前在闻却书房所见,问:“他们犯了何事?”
陈自清解释说,这几人外出时与人争执,错手伤了路过的人,他们不仅不送人去看大夫,回来之后也不说,这在梅山派是大忌。
“大夫诊断,那人受伤不重,吃药休养一段时间便可,幸好没有大碍。”
陈自清面色沉沉,“他们伤了人却毫无作为,若非对方找来,还会一直隐瞒下去,此等行为,必须受罚。”
岑桑当时目睹了弟子向闻却汇报的全程,没想到陈自清查得这么快,他好奇:“会罚他们什么?”
陈自清:“负责伤者所有医治费用,重申梅山派规矩,记录在册,再有下回,便逐出梅山派。”
岑桑想到那几个小徒弟的表情,笑了笑:“方才,我还以为他们被打了。”
陈自清:“师祖说,外在疼痛难以长久,好了伤疤忘了疼是惯有的,何况,别人来梅山派拜师,总不好将人打残,体罚是次要手段,但做错了事,必须有所惩罚。”
岑桑有点懂了。
梅山派在江湖中很有名望,欲入其门者不计其数,但每年招收名额有限,挑选严苛,新弟子过五关斩六将才得入选,此时让他们离开,显然比打他们一顿要厉害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