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厅用饭时,陈自清向岑桑解释,梅山派的规矩是在一次次事件之中慢慢建立的,从师祖创派起到如今,变更过多回,针对不同的人,处罚方式也不一样。
比如今次之事,若犯错的是他本人,惩罚力度加倍,他师父也会被冠上教导不严之罪。
“那几个新入门派不久,教导为主,而我在梅山派十余年,该教的已教过数次,不存在‘不懂’‘无意’的过失,何况,入门内越久,某种程度上也越代表梅山派,做了错事,丢脸的不是只有我自己。”
陈自清条理清晰,很仔细地向岑桑解说,丝毫不在意与他相识不足一日,岑桑对江湖中事很有兴趣,听得也很认真。
用完饭不久,有弟子来报,闻却长老已经回来,陈自清立即带着岑桑找过去。
陈自清第一次对岑桑陈述弟弟的伤情,是说他走火入魔导致经脉逆转,可事实上,陈自楚这么小的孩子,哪怕天资再高,也没到练功走火入魔的程度,这大概是陈自清为了保护弟弟编的一个借口。
但他给陈自楚诊脉时发现,小孩子不仅受了伤,还被封住了几条重要经脉——和凤道西在三安县状况类似,但他年纪太小,又无内力护身,远比凤道西严重。
谨慎起见,也不愿将凤道西牵涉进来,岑桑没提这茬,只说曾见过类似伤情,他的门派有相应的医治手段,可以尝试。
这不难发现,闻却师徒也都有所了解,岑桑重点要提的是另一件事。
经脉封闭并非不治之症,凭闻却师徒和梅山派其他人的功夫,循序渐进,慢慢也能将其打通,届时再治疗,便容易许多。
然而事实是,梅山派中人每日给陈自楚输内力,孩子不仅没好,伤势还越来越重,如今只是勉强存活,这不符合常理。
“有两种可能。”岑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小楚中毒了,毒素阻碍了他对你们内力的接纳。”
陈自清面色沉重,他们其实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有测出来。
岑桑点头表示明白:“第二种可能,小楚没有中毒,可以全盘接纳你们给他注入的内力,可同时,也接收了其他东西,导致他伤情越来越严重。”
屋内烧着炭火,很热,门缝没有关严,此时卷入一股冷风,和书桌上的气氛一道,陡然冷却。
岑桑不爱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此时最重要的是给陈自楚治疗,话说得越明白越好,但他的揣测对师徒二人想必打击巨大,他只能隐晦的说起。
实则都是一样的,以这师徒二人的聪明,一下子就能想到。
师徒二人听完,不约而同动了一下身体,对视一眼之后,齐齐望向岑桑。
两人都长相严肃,闻却毕竟年长,更加不辨喜怒,而陈自清虽然也算稳重,在这样的震撼猜测面前,一下子按捺不住,问:“岑兄之意,有人替小楚疗伤之际,给他下毒??”
他难以置信,说出“下毒”二字时声音在发抖,这对于他的性格而言,已经是非常激动了,闻却看着徒弟,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若岑桑所言属实,证明有人不希望陈自楚康复,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让小楚受伤的人,同时,这个人就是梅山派中人,且,武功很高。
这太令人难以接受。
“我方才所说,乃是猜测,真相如何还未可知。”岑桑知道师徒二人的顾虑,主动出言解释,不过按他的治疗方法,七日内不能与第三人接触,且不能分心,这是梅山派,以闻却的地位和功夫,理应不难。
可若如他所想,始作俑者也是门派中人,就需要格外当心了。
陈自清显然也想到了这层,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梅山派口风严,但小楚的伤在门派内部不算秘密,那些替小楚治伤的长辈和师兄师弟们更是从无隐瞒,不少已经知晓他请了高人回来给孩子疗伤。
整整七日,若真有人心怀不轨,即便他们竭力看护,七日时间不长不短,不知会发生什么,稍微有点差池,影响岑桑,后果就太严重了。
他看向师父,闻却大约已有计较,面朝岑桑,正待开口,屋顶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岑桑随即抬头,陈自清已经冲了出去,闻却则看向窗户。
一个身影拉开窗户闪入屋中,大摇大摆地走到桌旁,直接坐在岑桑身旁,说了句:“屋顶上真冷。”拿过岑桑跟前的杯子就喝。
杯子里茶水早凉了,岑桑来不及阻止,凤道西一饮而尽。
陈自清返回,和师父一起,吃惊地看着来人:“怎么/如何是你?”
凤道西:“是我。”
闻却看徒弟,陈自清解释说,他当时奔着《意经》,要找的就是凤道西,岑桑当时跟他在一块。
凤道西似乎对刚喝下肚的茶不满意,对岑桑说这茶涩口,岑桑则想问问他,在人家房顶上做什么。
闻却先问了:“你可还记得老夫吗?”
凤道西把手从岑桑胳膊上收回来,笑道:“不就是想借你们的一本书看上一看,追着我打了三天三夜,这么小气的老头子,我自然不会忘。”
闻却:“那本书乃我梅山派秘籍,从不外传。”
凤道西:“我又不要,看一看能如何?”
闻却:“师祖创派之初立下的规矩,无人能改。”
凤道西:“所以说你们迂腐,一本书而已,多一个我少一个我看,都不能改变什么,难道我看了,你们就不能练了?如此墨守成规,难怪梅山派再无进境,如今只能守着老本。”
这话就不太好听了,尤其以梅山派在江湖中的地位,此话显得尤为刺耳。
陈自清脸色一变,被闻却一个眼神压住,他重新看向凤道西,神色丝毫不动:“创业容易守成难,梅山派能护住如今基业,亦是一种能力。”
凤道西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嗤笑一声,视线再次转回岑桑身上:“你弃我于不顾,我还特地过来找你,帮你解决难题,是不是很好?”
岑桑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弃你……不理会你了?”
凤道西:“还说没有,要不然我怎么会走屋顶,外面下雪,屋顶那么难走。”
把偷听说的如此光明正大,大概也只有这人能办到了。
岑桑无力:“我们在说正事,你……”
“我正事为了你的正事来的。”凤道西又笑了起来,“你需要七日时间救人,担心有人不轨,那这七日之中,由我守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