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被拉着,走出屋子,穿过小院,又拐了几个弯,期间路过陈自清给他们备下的客房,眼看着快到正大门,凤道西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去哪?”他问。
凤道西回头看他,脚下放慢,与岑桑并肩:“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岑桑:“现在吗?”
凤道西:“你辛苦了这么久,要吃点好的,别的事容后再谈。”
治疗总共六天,六天里,岑桑没有离开过那间屋子,陈自清给他们准备的饭菜其实很不错,顿顿不重样,可陈自楚伤势未好,他心存挂念,吃得并不太好。
如今,治疗顺利结束,小孩康复,心情大好,连带着食欲也旺盛许多。
开心的时候吃美食,是再自然不过的。
凤道西想得如此周到。
“谢谢你。”岑桑道,“那今日我做东,请你吃。”
凤道西笑着看他,谁请客都不重要,岑桑没反对跟他一起吃饭,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当然,如果岑桑没那么快收回自己的手腕,就更好了。
两人去吃了顿羊肉锅子,鲜嫩的羊肉配上冻好的豆腐,以及本地独有的白菜,吃上一顿,让人从脑壳暖到脚底。
凤道西说,这家馆子以羊肉著称,在令州很有名气,每到冬日座无虚席,他花了大价钱要到这个包厢。
他财力不俗,这点岑桑早就知道,在青州的经历让岑桑对他的背景多了几分好奇,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的私事,对方不提,他不主动询问。
倒是让他想起另一件事。
“我下山许久,该写信回去了。”岑桑问道,“不知你是否介意我在信中提及你?”
锅子已经吃完了,两人在喝饭后茶,凤道西转了下手里的茶杯,问:“你预备如何同章承先介绍我?”
这点岑桑早已考虑过,他和岑桑在青州办的事目前还是秘密,信件不是绝对安全,只能说些简单的,他准备对师父说,凤道西是他路上认识的朋友,帮了他不少忙,其余的,待回去之后,再与师父详说。
凤道西听岑桑解释完,一下子笑出声来,道:“如此简单的事,你自己决定即可,何必问我?”
岑桑摇头,认真道:“你若是有所顾虑,我便不告诉师父。”
一笔带过的介绍,寥寥几句,章承先远在深山,不会因为徒弟语焉不详的几句话就猜到他的身份,说与不说,无甚区别。
“我没有顾虑,不过你的信既然这么短,就不必浪费笔墨了。”
凤道西给了这样一个答案,意思不言自明。
岑桑当然尊重他的选择,但不知是否有所错觉,他觉得,凤道西说这话时虽然在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仿佛不怎么高兴。
不过离开羊肉馆子回去的路上,凤道西又恢复了,与他说话玩笑,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大概是看错了,或者想多了,累了几天,观察力下降了。
岑桑这样想着。
返回梅山派不久,陈自清找了过来,说师父即将对昨日被凤道西抓住的人进行询问,请岑桑二人前往围观。
此乃门派内部事务,且很大可能会变成“家丑”,但与岑桑有直接关联,又是凤道西抓住的,请他们过去,实属正常。
陈自清将人带到一间屋子,也是方方正正的格局,很大,北面墙上挂着的画上,有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人,下方一张长桌案,上头摆着几样贡品。
前面地上是一块蒲团,应该是平日里用来磕头的。
“年年不知浪费贡品几何。”凤道西凑在岑桑耳边,“又不是神仙。”
岑桑:“……”
陈自清请两人坐,从后门出去,不多时,闻却进门,岑桑起身行礼,闻却表示不必客套,再次感谢他救了陈自楚。
说着看向坐在椅子上没动的凤道西,同样表示感谢。
凤道西倒是没像往常那般出言嘲讽,只是神情淡漠地笑着,一言未发。
这时,门又被推开,几个人依次入内,都与闻却年岁相仿,相貌形态不一,但看得出来都是高手。
闻却大约提前有过吩咐,看到两个陌生人在场,这些人也无惊讶之意,各自落座。
无人交谈,也无额外动作,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最后进来的是陈自清,手里抓着一个人,进屋后,看向师父。
闻却没有坐,站在供桌旁,盯着徒弟手里的人瞧了一会,出声冷然道:“跪下。”
那个人头发花白,比闻却似乎还年长一些,眼中有几分惊惧,视线扫过在场之人。
看见凤道西时,他愣了一下,惊惧更深,飞快掠过,看到坐在他身旁的岑桑。
又是一怔,来不及酝酿情绪,企图朝那边扑过去:“神医,神医,救我,救救我!”
陈自清一直抓着他,不让他跑动,他受了不轻的伤,挣扎无果,只是一遍遍对着岑桑喊救命,闻却几度让他闭嘴,他都不听。
最后闻却点了他几处穴道——包括哑穴,屋里这才安静些许。
岑桑有侧过脸,凤道西冲他点头。
此人想要抓他,都因为凤道西的存在未能成功,最后被凤道西抓住。
可岑桑还是第一次见他,从前并不相识,找他干什么?
方才喊他“神医”,是为了找他治病?
天气寒冷,这间屋子内并未烧炭,有内力护体,岑桑倒不怕冷,但随着询问进行,寒意从内心深处漫延开来,一点点走遍四肢,让人如坠冰窖。
临近半夜,岑桑走出屋子,首先深吸了两口气,空气冰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凤道西也出来了,站在旁边,问他饿了没有,令州夜生活丰富,外面有许多好吃的。
晚饭吃了许多,还不饿,但岑桑此时急需做些什么,来压制胸腔之中的冷意,出去走走,吃点东西,大概会好点。
沿着来时路往外走,凤道西素来闲不住,走了没几步,他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岑桑想要点头,但又觉得不太对,他心情不太对劲,却并不是单纯不高兴,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便老实说道:“我不知道,该如何说。”
凤道西:“你同我出去,是饿了,还是心情不好?”
岑桑:“心情……不对。”
凤道西笑着,这人真是可爱,对一个词语也如此谨慎斟酌,不过无所谓,他只要知道岑桑现在确实不太高兴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