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去一个地方,然后再去吃宵夜。”他安排道。
现在让岑桑去哪,他都有异议,脑子实在太过凌乱,仿佛塞满棉花和稻草,其中还混着线团,复杂庞大,叫他想要整理都找不到头绪。
凤道西没再跟他说话,一味领着他走,岑桑也不想开口,只是一味跟着他往前。
反正凤道西不可能把他卖了,随便吧。
不知走了多久,凤道西说了声“到了”,岑桑懵了一下,慢慢抬眼,一看,这地方眼熟,他见过。
“梅山派的练武场。”凤道西主动解释给他听,“你来过。”
想起来了,岑桑很茫然,他以为走了很久,结果居然还在梅山派内:“你……是何意?”
凤道西:“相识已久,我一直好奇你的功夫,今日机会难得,你想不想与我比试一下?”
岑桑愈发困惑:“现在……比?”
凤道西:“现在就比。”
似乎——也可以。
岑桑好奇凤道西的功夫已久,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比一比,如今凤道西也有这个想法,反倒简单了。
何况,眼下他的情绪着实太差,亟需有一件足够吸引他关注的事,让他分心分神,厘清思绪,也冷静下来。
此时与凤道西比试,再好不过。
凤道西看着他,半开玩笑地说:“虽然只是比试,我不会手下留情,你若心不在焉受了伤,可不能怪我。”
岑桑点点表示他懂这个道理,原地踱了两圈,将情绪收敛的七七八八,对凤道西示意,可以开始了。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凤道西,神情渐渐认真,眼中又有了从前的那种清透——此人心善,下山不久,心底还有些单纯,对一些丧心病狂的事难以理解,才会神经错乱,像丢了魂一般。
但只要有更加要紧的事出现,他便能以最快速度调整自己,强迫自己进入理想状态。
比如他眼下神思飘忽,但因为想与他比试,还是会振作起来,拿出最好的姿态与他打一场;
明知他欺骗自己在先,还是会救他,因为他对周伯有救命之恩;
一路上许多次想要与他分道扬镳,都因为正事而选择继续与他同行。
大概还有许多其他,不未他所知,却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这是岑桑的坚持,这种坚持完全出于理智,不为情感左右,固然难得,可从另一个程度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自我压迫?
若不让他找到发泄口,彻底调理好,对他有害无益。
那也与你无关啊凤道西,别忘了你接近他的最终目的。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岑桑开始出招,凤道西对他笑了一下,身形飘出,抬手迎上。
比试,比试,比试。
出招,出招,出招。
师父说过,做事要认真,即便不能事半功倍,也能徐徐图之。
所以岑桑聚精会神呢,努力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比试。
可——
师父也说过,天地之大,岁月流长,一生之中要面对无数问题坎坷,有的必须解决,有的则没必要太过认真,人活一世,难得糊涂。
思绪飘散,和他扑出的掌风一道变得凌乱,凤道西似乎瞅准了他的分神,化解他这一轮攻击之后没有躲开,反而径直朝他过来。
岑桑一惊,本能迎战,只是凤道西动作更快,一下子点了他的穴。
不疼,不影响动作,只是上半身有点痛麻,在实际对战中,这无足轻重。
但这是比试,凤道西不过警告他,否则,他此刻已经没命了。
“我输了。”
凤道西挑眉:“这就认输了?”
岑桑:“技不如人。”再比下去也是输。
凤道西端详他的脸,上上下下的看来看去,好像在研究什么奇怪的物品。
岑桑被他看得莫名奇妙,露出不解的神情。
凤道西哼笑道:“你心不在焉,连八成实力都没能发挥,算什么技不如人?”
是……这样吗?
岑桑脑壳有点疼,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但方才出招,他自认已是尽心竭力。
与人比试,尽全力方是最大尊重,何况对方是凤道西。
可凤道西如此说,便不是空穴来风。
“抱歉。”不知能如何解释,他只好干巴巴地道了个歉,“我心情不太好。”
比武的动静惊扰了门中弟子,有人前来查看,大概闻却事先有过吩咐,发现是他们二人之后又立即走了,什么也没说。
偌大练武场只有他们两人,四周静悄悄的,沿墙一圈灯笼照在场中,空中浮着灰尘,是他们比试时带起来的,像小小的飞虫。
外圈是几株巨大的银杏,枝繁叶茂的夏日,练武场必定凉快怡人,不过这个季节,连落叶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凤道西看着落在岑桑肩上的树影,问道:“心情如何不好?”
岑桑摇头,打斗很耗费体力,他觉得很累,慢吞吞走到墙边,在石凳上坐了一会,他轻声说道:“我不明白,人何以如此。”
凤道西也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跟着石桌,拂掉不知何时飘到他肩上的枯叶,随后笑了笑:“人性原本就如此,你未曾见过,才会因此不高兴。”
岑桑再次摇头,但不是为了否定凤道西的话,他师父在外闯荡多年,见过听过的人和事不计其数,从徒弟们懂事起,他常常讲给他们听,好的坏的,师父都不曾避讳,这是每个人人生的必修,躲不开,也藏不住。
“他想要活命无可厚非,可用这种法子,即便康复,闻前辈他们知晓后也不会放过他。”岑桑实在不懂,“后果难料的事,他花费的代价未免太大。”
用一个孩子的命,来赌一次是否会有神医出现,赌博心理只占小半,更多的,其实还是人性。
凤道西如此想,但他没有立即与岑桑说,而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你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