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为面朝这边,突然猛地抬手,只见他手臂一晃,岑桑甚至没有看清具体动作,一股巨大力道就扑面而来,重重撞上他。
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巨大铁锤敲打,血气翻腾着冲破喉咙,他直接吐出一大口血,人也几乎栽倒。
身后传来倒抽凉气的声响,莫月明大概也是第一次见识爷爷的功夫,比岑桑还要激动,方才的一拳之后,莫为和岑桑都陷入沉默,他的震惊显得尤为响亮。
岑桑:“……”
莫为的视线越过岑桑肩膀朝后看了一眼,那点动静很快就消失了。
岑桑捂着心口,耳畔嗡嗡作响,方才那一拳内力强大,加重了他的内伤,喉咙口不断涌出血腥气味,只要他一松口,不知要吐出多少血来。
他急速喘了几口气,将呼吸续上,抬手在自己身上点了两下,喉咙内的血腥气立马变淡不少,呼吸也顺畅了。
身后似乎响起了敲门声,那是医馆的后门,与醉仙楼后门只隔一个拐角。
莫月明过去开门,很快门又关上。
岑桑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眼前的状况,莫月明能放人进来,应当是知根知底,或许是醉仙楼那些人之中的一个。
醉仙楼……
岑桑一个怔忪,微阖眼皮,盯着莫为的右手看。
莫为收回落在岑桑身后的视线,方才目睹其一系列动作,很不赞成地摇头,道:“封住穴道只能撑过一时,饮鸩止渴,你的伤会更重。”
这是无奈之举,岑桑当然懂得,不过他不打算与莫为多说什么,穴道刚一封闭,他再次发力,朝莫为出招。
莫为依然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只等岑桑靠近,他的拳法就能发挥威力。
对方受了伤,坚持不了多久,以不变应万变,足以将其拖垮。
岑桑速度极快,转眼已到了身前。
莫为右手攥拳,微微抬起。
两股内力相碰,嗡嗡作响。
身后响起呕吐声,这是被内力波及的反应,与此同时,岑桑还听到桌椅板凳碎裂的动静。
岑桑盯着眼前的莫为,就在马上要冲入其内力圈之时候,他忽然拐了个弯,避开莫为的拳头,同时绕过走廊的立柱,双脚悬空地跃回屋子中。
房内还点着蜡烛,一眼便能看清屋内,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可耳畔仍有呕吐声回荡,那么近,那么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果然如此。
又一阵强大力道卷过,与莫为的影子一道,狂风暴雨般笼罩而来。
岑桑来不及躲避,被拍了个正着,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莫为似乎没料到他如此“脆弱”,怔了一下。
岑桑垂眼,轻轻擦了下嘴角,他最不喜血腥气,小时候练武吐血,他都要吃许多甜食来压制那股气味,偏偏今天反复吐血,实在不舒服。
“你并非我对手。”莫为的声音在头顶前方响起,“负隅顽抗,只会让自己伤得更重。”
岑桑咳嗽着,又擦了擦另一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莫为又叹了两口气,似乎相当惋惜,但同时,右手掌再次抬了起来。
岑桑如今伤上加伤,这一拳下来,必然性命垂危,不但救不了凤道西,只怕还会变成胁迫师父来此的工具。
绝对不可。
拳风汇聚成团,破空时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朝岑桑面门。
只差一臂之距,就要被打中了。
岑桑下意识想往后退,躲避危险乃人之本能,他也不例外。
可他的理智此刻冒头,意图将这种本能压制回去,本能和理智皆来自人心,如同两个打架的小朋友,你进我退,好一顿撕扯,几番循环,几乎不分胜负。
岑桑吞咽着喉咙,将所有内力凝于某处,方才被封闭的穴道被强行冲破,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就在这一刹那,理智陡然上升,将本能狠狠踩在脚下。
拳头已然到了鼻尖,岑桑的头发被卷起,他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闻见浓烈的草药味。
下一刻,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拳头冲破了他的内力。
轰。
仿佛巨石落水,湖水一圈又一圈,荡起激烈涟漪。
岑桑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看向对面。
依然是走廊,莫为站在那,昏暗光线掩盖不住其面色的苍白,风吹过来时,他站立不稳一般,晃了几下。
又一次受伤,体内的疼痛连绵不绝,层层叠叠,轮番攻击岑桑,他强忍着,往外面走去。
莫为震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岑桑不理他,一步步走过去,莫为后退了几步,撞在立柱上,岑桑停了下来,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与老人对视。
他知道,若追究起来,莫为或许有千百种道理来解释其所作所为,可结果已经酿成,理由终究也只是理由,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不是不难过的,因为师父,因为医术。
他久久不言,莫为也冷静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想起许多往事。
“你,很好。”他说道,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成贤眼光果然极佳,我自愧不如。”
岑桑没搭话,继续走向他,莫为笑了起来,道,“天还没亮,时辰尚早,你有没有时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难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而且岑桑看得出,莫为不是在故作轻松,他是真的开心。
岑桑别开眼,顿了顿,正要开口回答,忽然听到一阵巨响,被裹挟在强烈的内力中,砰的一下,直接将屋子后墙撞了个大窟窿。
和这个大窟窿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岑桑非常熟悉的身影,他大摇大摆地从洞口走入,挑着眉带着笑,一如他过去那般狂放自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