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
凤道西瞧着他,面上的笑不知何时变得很淡:“再对我说这些话,就不要吃饭了。”
岑桑震惊,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问题:“你……指什么?”
凤道西:“感谢、麻烦、劳烦、不用、不必。”
岑桑还是不懂:“这些话有何不妥?”
凤道西:“当然不妥,非常不妥,所以你不要对我说,你说了,我就会生气,就不让人给你做饭。”
岑桑:“……”
他看着凤道西,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眼睛睁的圆圆的,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凤道西从来不吝于“赐教”——虽然只限对岑桑一人。
“你救过我,替我医治,助我疗伤,还照顾我。”凤道西很认真地解释道,“可我从不对你说这些话,你想想,是否如此?”
这当然只是一种说辞,两人结识至今,说过的话不计其数,谁能记忆分明,还能条分缕析地挖出那些特定词语。
凤道西的目的也不在于此,他紧跟着说:“你我相识这么久,同甘共苦,早不是寻常关系,你再要与我说那样的话,如此见外,我可要伤心的。”
岑桑听的很仔细,此刻忽然咳嗽起来,刚恢复一些的身体又弱了几分,凤道西原本还有话要说,见状脸色一变,立即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注入自己的内力,待其状况稳定下来,又端起米粥,坐在床边喂给他吃。
这一回岑桑没有推拒,大概被他的“关系亲近”论调说糊涂了——虽然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伤势发作,没有力气与他拉扯,但这口吃的总算是喂进嘴巴了,也算更进一步拉近了二人关系。
岑桑用来养伤的地方就在安城之内,正是凤道西先前与他提过的那一处,也归凤道西所有,但并不在其名下,凤道西说,在此之前,他已有多年未曾来过,岑桑猜测,这与岳州那间宅子是同一种情况。
管理这处宅子的人叫徐峰,每日给岑桑送饭,但从不开口,总是放下东西就走。
“他是哑巴。”
凤道西说,徐峰生来就不能说话,他跟方田一样,替他看守宅院,二人也熟悉,不过他只是知晓大致状况,平日里从不干涉。
为此,他的解释还是那一句“用人不疑”:“人活着就会有自己的心思,于我无碍。”
岑桑素来觉得凤道西洒脱,如今更是深以为然,那并不是故作清高,而是骨子里的自由。
不为外物束缚当然算得上一种自由,可若想拘束旁人,也必然劳心费神,没有无缘无故的服从配合,所以反过来说,约束旁人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拘束?
这种潇洒的感觉,岑桑只在自己师父身上见过,可他师父临近百岁,历经世事变迁才得如此,连师父自己都说,这并不容易,而凤道西与他年岁相仿,缘何就已到如此境界?
岑桑很好奇。
“盯了我足足一刻钟。”凤道西甩着袖子走到岑桑跟前,低下头,笑眯眯的,“短短半日不见,就想我了。”
他说话一向不分轻重,岑桑听多了也不觉得如何,可耳朵还是刷一下滚烫起来,他轻哼一声,端起一旁的药,抬头一饮而尽。
凤道西还站在他身前,看他瞬间紧锁的眉头,嘴角轻轻扬起。
此药方来之不易,极为有效,但非常苦,每回徐峰来送药,他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苦涩的气味。
这人分明很怕苦,但每回吃药都是如此,仰头喝光,从不推诿,他说,这不是水,是助他身体复原的药,他不喜欢也会按时按量的服用。
聪明、通透,亦相当坚定的一个人。
岑桑放下药碗,唇边马上凑上来一个东西,点了点他的嘴角,他下意识张嘴,那样东西直接塞进他嘴里。
软软的,很甜。
是安城的一种软糖,用冬瓜制成,自从他醒来,每回吃完药,凤道西都会给他一颗。
岑桑慢慢嚼着软糖,弥散的甜味盖住了那股呛人的苦味,他长舒一口气。
这是此次疗程中的最后一副药,他的伤也过了最难的阶段,日后稍作调养,很快就能康复了。
来安城不过二十多日,前三日陷在梦境幻觉之中,后面十八天则一直在养伤,从昏迷到清醒,从重伤到初步康复,经历可谓丰富。
虽然这回的事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可他也从多次冲破梦境之中得到启发,精进了内力,两厢互抵,尚算有所收获。
可莫为的事……
“人已押解进京。”凤道西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还顺手拈走岑桑头顶上的一片白梅花瓣,“剩下的事会有人处理。”
岑桑沉默着,知道凤道西在说莫为的事,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午饭后凤道西出门去,大约就是去问询进展,只是不知为何没让徐峰去,现在得到结果,他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西北的冬日,阳光依然落落大方,毫不吝啬地普照大地,但大方归大方,实则没有一点热度,风又大,天气实在有些冷。
岑桑坐在石凳上,头微微垂着,阳光照在他乌黑的头顶上,有种既暖又冷的感觉,比最名贵的绸缎还要明亮顺滑。
想摸一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凤道西的手边搭上了岑桑头顶,极短的停留后,沿着长发慢慢往下滑动。
岑桑还在想莫为的事,天气冷穿的多,并未留意背后滑动的手,直到后腰处被碰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头。
“今日天气不错。”凤道西见好就收并抢在岑桑前面开口,“你休息了这几日,不如与我切磋一二。”
岑桑不知道凤道西方才做了什么,一听此话,注意力就被转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