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忙。”岑桑问,“假如方便,可否让我也参与其中?”
岑桑提出这个要求,凤道西不意外,这也是他想与岑桑说的事,而且不光是他,窦万成也有此意,岑桑聪明,武功和医术俱佳,愿意帮忙的话,会是极大的助力。
他将这层意思告知岑桑,最终还是看岑桑自己的意思。
不过……
岑桑又问:“我可否见王爷一面,与他说几句话。”
凤道西点头示意没问题,问他是不是想到什么线索。
岑桑想参与接下去的行动,弄清事实真相,其中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师父,所以:“我希望事情了结之后能见莫为一面。”
想了想,补充道,“如此也好打消王爷疑虑。”
凤道西颇有些惊讶。
他从前觉得岑桑过于单纯,以至于显得呆笨,这种性格在江湖中很难长久存活,章承先放任这个徒弟独自出来历练简直像闹着玩。
后来,他又觉得岑桑其实挺聪明,武功又高,脑子虽然直了点,凭借一身功夫,或许也能闯出一番名堂。
而现在,他觉得凤道西善恶分明待人真诚,不虚情假意,为人虽温和良善,但有原则,在底线之内宽容以待,若突破其底线,他也有霹雳手段,毫不手软。
而窦万成等人与岑桑截然不同,他们是聪明的,制定一个个目标,为了这些目标,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利用所有可利用的人与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无人知晓他们付出多少失去多少,但他们得到了更多。
他们又是奸诈的,天性使然,从小又耳濡目染,他们的心里脑子里充满算计,对所有人都带着审视,多数时候,这种审视是带着恶意的,无关性情与经历,多年熏陶之下,这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成为一种习惯,变不了。
窦万成对岑桑便是如此,多次的相处自会让他对岑桑为人有所了解,但本性与理智让他并不信任这种“意识”,他依然会用既有的方式去看待观察岑桑。
他们眼中,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凤道西对此没什么看法,但窦万成想让岑桑参与调查,本就是利用,却依然带着恶意去打量岑桑,他觉得可笑。
“我不是他,不替他做决定,他若不答应,你也强迫不得。”
他当时这样回窦万成,窦万成再劝,他也只做不理。
但其实心里清楚岑桑会点头,他想解开心里的疑惑,也为了章承先。
岑桑果然答应了,并没有提及青州之事中窦万成对他的提防,他本也没觉得如何,况且对岑桑而言,能够解决一件事,比他个人的情绪要重要。
可其实岑桑不仅想到了自己参与其中的可能,还考虑了窦万成可能会有的想法,这着实有些出乎凤道西的预料。
“窦万成说什么是他的事。”凤道西不喜欢粉饰太平,“他虽然姓窦,你若不答应,他奈何你不得。”
凤道西说话向来果断,这句话也有会站在岑桑这边的意思,岑桑听明白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朝凤道西一笑,“师父与莫为从前相识,我下山前,师父提到他,想让我前来探望。”
岑桑从未见过莫为,只以为师父挂念老友,直到发生这么多事,想起师父当时的神情,他有了新的想法。
“我想,师父是否感觉到了什么,觉得不安,才会让我过来。”他说着又笑了一下,摇头,“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但他还是想见莫为一面,否则实在难以安心。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醉仙楼外,四周依然被封,过了这么一段时间,百姓们忙于生活,多数也不再好奇,路过时匆匆看上一眼就走了。
岑桑抬头朝上看去,屋顶结构特殊,站在地上只能看到二楼突出的屋檐,旭日初升,照在琉璃瓦上,光芒万丈。
这座楼建造之厉害,外在模样与个中机关巧妙融合,内外有别又相互依托,无论从建筑本身还是机扩精妙程度而言,都是相当完美的。
方才来的路上,凤道西提到,窦万成打算封存此楼,用于研究其中机扩秘密,算是将这座楼利用起来。
事情总有了结的一天,这座楼中还藏着多少秘密,有多少人曾葬送于此,日后又会归于何处?
岑桑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睛看的有点酸,收回视线眨了两下眼,发现身旁人一直没出声,便扭头看过去。
凤道西恰好开口:“窦万成在里面,先进去。”
他还是笑眯眯的,除了眼睛很亮,看起来并无不妥,岑桑也不作他想,抬腿朝门口走过去。
凤道西目送了片刻,等人到门外,发现他不在,回头看过来,他点点头,迈开大步快速追上。
如此近的距离,一下子就赶上了,岑桑跟他说起这座楼的机关,神色语气皆从容,不显冷淡,反倒增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凤道西眼珠子晃动,眼前又浮现岑桑方才对他笑的样子。
岑桑经常笑,芬芳的花、碧绿的树、茂密的草药、美味的糕点,可以治疗的刀口、快要痊愈的内伤、成功解救的人质,都能让他笑出来。
但岑桑刚才那个笑和以往都不一样,明亮、专注,极简单,而又极特别的笑。
似乎这个笑,是只面对他,而不会给予任何其他人或事,完完全全独属于他凤道西的笑。
醉仙楼的大门开了,二人踏着初升的照样,一起进入楼内。
窦万成正在用早饭,他似乎一夜没睡,无精打采的,听了岑桑提出的条件,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待事情了结回京,我立即安排你见他。”他承诺道,“加上青州之事,论功行赏,皇兄必不会亏待你。”
岑桑:“王爷费心了,我想见莫为一面不过出于私心,与其他事情并无关联,无需什么赏赐,多谢皇上与王爷好意。”
这是拒绝,坦诚坦白,甚至显得不太客气,虽然因为岑桑本人气度极佳,说话时又极为礼貌,并不显得尴尬,却掩盖不住岑桑的心思。
自然,岑桑本人也不欲掩藏,否则多的是婉拒的方式,但他偏偏用了如此直接的一种。
岑桑直接笑了起来,岑桑和窦万成都看过来,他笑着对岑桑说,他对京城亦熟,到时候自会接待他。
窦万成没再多谈此事,只说自己很困,要去睡上一觉,让他们与秦颂商谈接下去的行动。
岑桑与秦颂都是相当利落的人,几番商讨,很快就定下了行动计划,凤道西坐在一边喝茶,一句话也不说。
岑桑询问他的想法,他只说“你决定就好,我照办”,笑眯眯的看着岑桑,弄得岑桑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于是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