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大雪,大街小巷覆上一层厚厚的白,一脚踩上去,能没过小腿肚。
行走困难,人们便很少出门,整座城冷清不少。
午后,凤道西回到齐府,没见着岑桑,恰好秦颂找过来,他告诉凤道西,岑桑出门会友,不知何时能归,临走前托他转告,若凤道西问及,请他不必担心。
这几日,岑桑每天晚上都会来找凤道西,不是下棋就是比武,累得气喘吁吁再回去休息。
他并非争强好胜之人,比试不过是个形式,他通过这种法子来整理思绪,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做些心理准备。
昨夜比试轻功,岑桑棋差一着输他半步,但兴致很高,仿佛从中悟出什么,临走前兴致很高地瞧了他好几眼,说想法子破解他的招,约好此事了结之后好好比上一回。
今天一早,凤道西跑去找岑桑一道用了早饭,两人聊天时,岑桑并未提及要外出之事,应当是临时起意走的。
走得如此匆忙,所为何事,见什么朋友?
凤道西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的意思,他向来我行我素,阴晴不定,秦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非必要的情况下,他并不愿意与凤道西多打交道,这次是奉命过来。
“王爷命我前来。”窦万成这几日一直很忙,没有仔细盘问过这边的筹备状况,但不知发生何事,今日一早忽然将他喊过去吩咐一通,秦颂便前来传话。
凤道西听完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秦颂等了片刻没等到答复,于是重新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凤道西依然没有理会的意思,反而推开屋门,径直进去了。
王爷命他传话时就说了,凤道西听了之后大约不会给他答复,没关系,只要确保将他的话传达到位,其他不必在意。
他已经说了两遍,任务完成,就可以走了。
“他去了哪里?”凤道西又忽然出来了,身上多了件黑色披风,秦颂看着他不讲话,他嗤笑一声,“不要在我跟前假装,你必定知道他往哪边去的。”
秦颂沉默了一下,道:“他出府后往醉仙楼方向去,但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凤道西挑眉,以岑桑功夫,想要避开跟踪简直轻而易举:“窦万成知晓此事么?”
秦颂:“王爷事忙,还未及回禀。”
凤道西:“那你告诉他,我有私事需要处理,岑桑与我同往,料理完此事,自会帮他去办别的事。”
这回轮到秦颂不说话了,凤道西知道,他自小跟着窦万成,一切以窦万成为重,让他说那些话,等于明目张胆地对窦万成撒谎,这对窦万成,对秦颂本人,都是很难被谅解的。
不过不要紧。
“你请岑桑出手,自然也要承担相应责任。”凤道西从秦颂面前走过,留下悠长的尾音,披风一晃,飞上屋顶,往远处而去。
凤道西没有走太远,在距离醉仙楼不远的一处茶馆叫了壶茶,坐在二楼窗口,喝着茶观察外面状况。
天气恶劣,到处白茫茫一片,有颜色闪现,很容易被看见。
望着前面屋顶上若隐若现的人影,凤道西笑起来,他起身打开窗户,轻轻打了个口哨。
那人影一顿,停在那处屋檐之上,相隔几间屋,只是一个黑点人形,凤道西都能想象出那人脸上震惊的表情。
圆润的额头、瞪大的双眼,有趣极了。
不由更加开心,又打了个口哨。
这回人影动了,速度极快,飞鸟一般,瞬间就到了跟前,攀着窗台翻进屋内,落地就问:“你怎会在此?”
“自然是等你。”凤道西给岑桑倒了杯茶,替他拍着肩上的雪花,“你出门迟迟不归,我担心,特地出来找你。”
又来开玩笑逗他,岑桑见怪不怪,喝了口热茶,缓缓吐出一口凉气:“我找人打听一些事。”
凤道西把糕点推到他跟前:“你去李家了?”
岑桑跟他提过老李家的事,这是整个安城他最为熟悉的人,点一点头,说道:“我向他打听齐府的情况。”
老李是安城本地人,祖辈都生活在这里,老李本人性格也开朗,交游广阔,认识不少人,城内发生的事,他大多有所耳闻。
岑桑救过他儿子,一家子把他当恩人,恩人有事请教,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据老李说,齐府在城内许多年了,从他有记忆开始,这座宅子就在那,府里也一直住着人,只是他们不跟外面打交道,大门日常总是紧闭,偶尔有人进出也是行色匆匆,老李一家包括周遭邻居亲朋,无人认识宅子里的人。
岑桑朝窗外指了指,齐家人每年冬天提供几处房子,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过冬,若遇本年收成不佳,还会出资放粮,实打实帮了许多人。
凤道西听着一挑眉:“齐家做这些,本地官府不知?”
岑桑:“李大哥说,齐家提供给无家可归者居住的房子常年无主,受官府管辖,而每年放粮,官府也会派人相助。”
齐家人做的这些,需要大量银子,也相当引人注意,但若只有银子,这些善行很快就会把他们推上风口,变成有心之人的目标。
要低调,但也要成事,与官府合作,有朝廷背书,既能做自己想做,还能帮助提升官府政绩,是最两全其美的法子。
何况,不喜抛头露面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要紧的是他们的确做了许多好事,所以神秘归神秘,都只是暗地里想想,即便有人心怀揣测,也不会放到明面上说。
不过……
凤道西看向对面,岑桑啃着糯米糕也正好看过来,视线相对,凤道西笑起来,两人想一处去了。
岑桑慢慢吞下糕点,不影响说话了才开口继续,老李告诉他,齐家这种行为持续多年,当地人习惯了,不过除此之外,他们对齐家人并不了解。
就是这样一户人家,平日里可谓低调至极,却在窦万成前来调查醉仙楼与莫为一事的当口忽然冒头,出现在饺子馆的视线之中。
凤道西这个假“齐少爷”需要一个豪富的家,这本不难,难的是融入安城,不突兀,不冒昧,顺其自然令人信服。
齐家确实非常合适。
老李知无不言,将所知一五一十都告诉岑桑,并说如果岑桑有需要,他可以去外面打听,亲朋好友,一个问一个,总能打听出一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