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从前从未听说过这种功夫,天下功夫种类繁多,有听过的,自然也有未曾耳闻的。
但他懂医。
“这是炼蛊的方法。”他皱眉,“蛊炼成之后,其他虫子都会死。”
但人并非虫子,即便师承同一门派,练的是同门功夫,各人天赋努力领悟皆不同,成就的内力也便不尽相似,贸然接纳旁人内功,非但无法立即据为己有,还可能混淆自己本身内力,遭受反噬。
凤道西说:“此法难成,不过也有人天赋异禀,若能摸准门道,这是提升内力最快之法。”
他告诉岑桑,许多年前,江湖曾有一个秘密门派,专门研习此门功夫,练习方法便是“蛊”,先是门内弟子之间相互“练习”,随后是师徒之间,最后得以存活的会进入江湖,从武林各种门派人士身上吸收内功。
岑桑愕然不已,门派之内以此法练功,等于互相残杀:“他们为何要如此?”
凤道西:“江湖弱肉强食,强者才能生存,在门派内尚且不能立足,何谈其他?”
岑桑不认同,他道:“无人有资格就此决定旁人的生命。”
凤道西听他说话,渐渐露出笑意:“并非所有人与你一样,视名利于无物,许多人选择习武,为的就是扬名立万,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这点岑桑倒是明白的,不过:“别人的东西终究不属于自己,况且人外有人,这个门派怕是难以长久。”
凤道西:“不错,这个门派只存在短短十多年就消失了,当时门派仅存四人,打听到一位高手内力不凡,前去找人,反被对方毁了功夫,经脉尽断而死。”
岑桑:“……”
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师父说过,岑桑自己也听过,江湖上这并不新鲜,外出闯荡,性命是不值一提的,名声、武功、前途等,这一切似乎都远比生命重要。
岑桑从前不理解,如今经历更多,依然难以理解。
不过岑桑并不是会沉溺于困扰之中的人,知道有些事原本就找不到理由,各人自有各人缘法,并不需要别人理解。
凤道西忽然道:“秦颂暗中给你传信,窦万成若是知道,怕不会放过他。”
岑桑正要与他说此事,闻言愣了愣,问道:“你怎知是他?”
凤道西:“今天之前,是猜的,如今,是肯定。”
那封信出现的蹊跷,不是了解岑桑的人,很难将时机掐的严丝合缝。
齐府那座神秘的院子,也对应上了信中所说“此事牵连诸多,其中许多无辜者,事后怕会成为练功之器,若可以,请出手相助”。
揣测于是成为确认。
也没有实际的证据,但秦颂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岑桑并不觉得奇怪。
他问凤道西,如果窦万成果真得知此事,秦颂会如何?
凤道西正端起茶壶,想让小二换掉,闻言一笑,道:“窦家人做事不问缘由,只要结果,若是结果不令他们满意,那妨碍之人就会变成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敲了敲墙,“秦颂跟在窦万成身边多年,或许有些情谊,能让窦万成放过他也未可知。”
小二很快进来,凤道西让他换一种茶叶来,指定了几个品种,还给了打赏,小二乐呵呵地去办事。
岑桑:“王爷很信任他。”
凤道西:“他私下联络旁人,违背其意图,无论他出发点是什么,对窦万成而言都是背叛,越是信任之人,越难以容忍。”
岑桑忍不住皱眉。
“你其实不必想太多。”凤道西用了一种劝说的语气,很温和地说,“此事本与你毫不相关,你愿意出手相助已很足够,至于秦颂,头脑清醒,行事前必然已想过后果,还是如此选择,说明他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岑桑轻轻叹气:“我明白,可我将他当作朋友,总还是希望他平安无事的。”
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帮秦颂度过这个难关——岑桑没有明说,但凤道西知道。
他游历江湖,结识不少人,但从不以谁为友,在他看来,朋友这个词实则是一种绑定,狐朋狗友也好,至交好友也罢,都让人将两个乃至几个不同的人联系到一处,其中自然有利有弊,而他不喜欢与任何人相关联。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我可以让他在此事之中隐身,不让窦万成发现。”凤道西笑眯眯,“而且不会牵连旁人。”
岑桑看他一眼,凤道西很少关心别人,更不爱管别人的事,今日怎么一反常态,主动提出要帮忙?
凤道西仿佛看出他的疑惑,道:“我是为了你,才打算帮他,与别的可没有关系。”
为了他?
岑桑颇为意外:“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想哪去了?”凤道西啧了一声,紧跟着又叹气,“你既把他当朋友,我帮他是理所当然,哪里需要你做什么,你将我看的如此低劣,我可要难过的。”
岑桑:“……”
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又好像怪怪的,似乎哪里不太对……
凤道西轻轻敲了下桌面,待岑桑看过来,他提起茶壶,若无其事地说:“不逗你了,不过我说会帮他是真的,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只待时机成熟,眼下时间紧迫,来不及与你多说,你信我就好。”
岑桑郑重点头,他是很信任凤道西的,虽然该做的事还是会做,但凤道西愿意出手,便多一重保障。
回到齐府已经很晚了,窦万成过来了,秦颂正在汇报事情进展,岑桑进屋后,窦万成主动打了声招呼,朝他背后一看,凤道西并不在。
岑桑说,凤道西收到信,忽然走了,他也不知人去了哪里,何时回来,之后的事凤道西也不能参与。
窦万成去看秦颂,他过来时凤道西已经不在府里,秦颂说他独自外出,他以为凤道西找岑桑去了,如今看来却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