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问过岑桑，凤道西武功高，聪明，身后貌似还有不小的势力，这样一个人物，为何在江湖上寂寂无名？
那还是在安城，处理醉仙楼一案，秦颂与他合作，每回讨论案情，凤道西都在，他也不参与，就坐在一边，喝茶翻书。
秦颂问完这个问题，岑桑朝旁边看，凤道西坐在窗边的榻上，正在吃点心，是他白天外出回去时在路边买的，面粉搓揉成团，擀成手掌大小，在炉子里烤制而成，小小一个，香香脆脆。
岑桑才转头，他也扭过脑袋，像是有心理感应一般，笑着对他说，糕点很好吃。
秦颂说话声音不大，岑桑猜测凤道西忙着吃糕点，大概没听到他刚才的问题。
但凤道西旋即开了口：“声名大噪如何，寂寂无名又如何？名气在我手上，我愿意无名就无名，若有一日想有名，那自然就有名了。”
说完继续喝茶吃点心，没再多说一句，秦颂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并未继续追问。
极小的插曲，岑桑也没放在心上，但第二天早上，一起吃早饭时，凤道西说：“窦万成让秦颂问的问题，你不必理会。”
岑桑没想到凤道西会主动提起此事，他其实也心存疑问，秦颂不是好奇的人，也与凤道西不熟，不会无缘无故问那样的问题，还特意挑凤道西本人在的时候。
他与窦万成相识不深，但经过一些事，也能做到心中有谱，凤道西一说，他就明白了。
不过——
“我确实无法回答。”秦颂问的那个问题，岑桑自己也好奇过，可凤道西素日里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实则心机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凤道西当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哈哈大笑，说了句：“盛名之下，所有人都在看你，万一想做点什么坏事，很快就被发现了。”
岑桑眉头抽搐，这人又在胡言乱语逗他，凤道西根本不是怕事之人，不但不怕，有时候还非常喜欢找事。
“我可以找事，却不想事情找我。”凤道西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我有‘东道人’名声在外，暂时无需更多。”
他说着还长叹一口气，“唉，好难。”
这一番话看似很有道理，实则前言不搭后语，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又或许只是不愿意明说。
此人向来如此，令人捉摸不透，岑桑便也没再多问。
直到今天，此时此地，看着天降一般现身的凤道西，听着一旁时不时传来的“东道人”三个字，岑桑忽然明白了凤道西那句话的含义。
凤道西双手负后，慢条斯理地走着，一边对岑桑笑道：“这房子盖了十几年，你也曾住过几日，就这样毁了，心疼么？”
岑桑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也不答话。
“啧，何必这样看我？好歹相识一场。”凤道西挑眉，走到岑桑跟前，与他面对面站着，“多日不见，看上去憔悴了。”
从出现到进来，他全程是对着岑桑，讲话也只对岑桑讲，仿佛周遭一大圈人都不复存在，这种近乎轻蔑的无视，显然不会让人太舒服。
有耐不住性子的当即喊道：“喂，你是什么人，怎么……”
又被另一人打断：“阁下是‘东道人’。”
说话的是郑玉枫，凤道西进来之后，他一直在观察他，“几年前在临安，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凤道西还在跟岑桑说话，说他看起来瘦了不少，问是否最近食欲不振，还是旧伤复发。
岑桑不动声色，他就自顾自在说，丝毫不理会旁的人。
郑玉枫双手抱胸，认真打量着眼前人。
大约四年多前，江湖上冒出个一伙采花贼，武功很是独特，轻功尤其厉害，神出鬼没，挑选下手的对象之后趁夜潜入，通常是采用先奸后杀的方式，男女不忌且手段残忍，受害者众多，遍布大江南北，一下子引起武林公愤。
此事本该告官，但受害者多来自武林人士家族，各自身处不同门派，以他们一贯的想法，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一来丢人，二来若是官府把人抓了，自有律法处置，他们就没法亲自报仇了。
但此人行径委实恶劣，绝对不能轻轻放过，经过一番商议，由一个大门派牵头，召众人集合，共同商议应对之策，最后选在了临安。
梅山派作为江湖数得上号的大门派，自然不能对此坐视不理，郑玉枫正巧在临安附近办事，接到命令，就去了临安。
集会状况暂且不提，郑玉枫就是那时，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东道人”。
俊美锋利的长相，骄傲漠视的神情以及潇洒肆意的笑，尤其眼角那一抹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放。
郑玉枫再次打量眼前人。
没错，就是他。
“就是他！”又有人出声，“我见过他！”
“我也见过。”
“真的是他啊，我以为记错了。”
“啊前两天我进京前就见过他，他就是东道人啊。”
短短四年，天下一直很太平，无论朝堂还是江湖，都只能掀起小小风波，江湖格局并未发生多少改变，当年参与临安集会的大部分都还在江湖上行走，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认出凤道西，就更加不足为奇。
岑桑看着一直站在他身前不动的凤道西，忍不住说：“他们认出你了。”
“长相如此，改不了，认出又如何？”凤道西嗤笑出来，“你担心我？”
岑桑嘴角动了动，面色如常：“就事论事，并无此意。”
凤道西又笑了，进来到现在，他似乎一直在笑，但方才这个笑，仿佛又有所不同。
只不过，他到底在笑什么，无论是想抢在别人之前拿到《意经》，抑或有其他目的，眼下状况明显对他很不利，他未必能如愿。
“对了。”凤道西忽然拍了下手，“差点忘了，此处不安全，得尽快走。”
岑桑：“……”
是个人都知道这里不安全，但即使他想走，这些人不会同意的。
有人喊：“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