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道西听见了,侧过头,循声望去,这是他进来之后第一次将眼神从岑桑身上挪开,但他并未看向讲话的人,而是脑袋微微一歪,似乎在倾听什么。
他从进门起,注意力完全放在章承先徒弟身上,旁人的言行举止影响不了他分毫,实在目中无人。
就连被人叫嚣,也只是看一眼,看上去并没有生气,这与传闻中,他的为人似乎不太相符。
江湖上,凤道西的名字大概没几个人知晓,但“东道人”就不一样了。
有传闻说,此人是个武痴,为了练就绝世武功,只身闯入各大门派寻找武功秘籍,因武艺高强很少被发现,偶有失手,也大多被他消灭,可谓无往不利;
还有传言,此人练的是邪功,练功过程需要采纳大量人血,且每每进阶一层,需要的人血越多,这意味着,死在他手上的人越来越多。
林林总总,说法不少,真假难明,大多不是什么好话。
传言传了这些年,在场之人无论见没见过东道人,都不可能不对这样一个人心生警惕,谨慎一些的,在东道人出现时,就已经全身戒备,做好随时应对的打算。
不过此人来了之后却没有立即动手,也没有叫嚣让章承先的徒弟把书交出来,反而站到人跟前说些有的没的,似乎很是熟悉,但听他说的话,又好似没那么简单。
就说眼下,东道人扭头看着某处,可那里除了一面破开大洞的墙,和通过洞口勉强窥见几分绿意的草丛,连个人也没有,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而章承先的徒弟没有伺机逃跑,静默片刻之后,也抬眼,与他望向同一个方向。
众人也跟着沉默,思考这两人意欲何为,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这里面是否有诈?
但很快有个声音大喊:“当心!”
话音还未落地,一股强大的力道扑向屋子,由外至内,波浪一般席卷而来,屋里的人避之不及,内力低的直接被掀翻在地。
另一部分人已先一步飞到屋外,他们内力高强,先一步觉察危险,避开这波攻击。
他们动作飞快,还裹挟着内功,四下飞出时将所剩无几的门窗墙更加撞得七零八落。
这屋子经过先前一番攻击,原本就只剩个框架,又被这样一顿折腾,壳子也开始摇晃,岌岌可危。
凤道西眉头高高扬起:“果然找来了。”
岑桑:“什么人?”
凤道西:“仇人。”
岑桑:“……”
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扫了眼四周,所有人都朝向这边,他们大多虎视眈眈,为了他手里的《意经》,这些人听到消息赶来京城,本就是为了这个。
但另外有几人,凤道西出现之前,这几个人就在四处张望,好像寻找什么,凤道西出现之后,他们就盯上了凤道西,凤道西说话,他们盯着看,方才那股子内力来得突然,所有人离开屋子,那几人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依然紧盯凤道西。
那架势,显然是为了凤道西而来。
不过岑桑来不及细想,第二波攻击已经涌了过来,这回的力度比上一波更加厉害,霸道的内力卷起阵阵强风,所到之处,五彩斑斓的花被连根拔起。
在场之人被先前的内力袭击,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这波内力实在强大,竭力抵抗之下,依然有不少人被击中,倒地不起。
凤道西反手一掌,化解了扑到身前的力道,转头就见几个江湖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震惊地看着刚刚收手的岑桑。
他不禁一笑:“他们想要你的命,让他们死了岂不是干净,做什么这么好心?”
岑桑没理他,而是朝那几个还处在震惊之中的人说:“还不走?”
那几人:“……”
“猫哭耗子,他们不会领情的。”凤道西继续笑,“他们也想杀我,不如你我合作,将这些人全部干掉。”
他平日里讲话总是漫不经心,天生带有淡淡嘲笑意味,说这话时刻意提高音调,尤其加重“干掉”二字,仿佛生怕旁人听不见。
果然,此话出口,周遭的人面色就变了。
方才那两波内力攻击,第一波突如其来,第二波来势汹汹,无论哪一波,岑桑与凤道西都轻松化解,一瞧便知武功在他们大部分人之上,岑桑手中还握着流月剑,若二人真的联手,那情况就大大不妙了。
而他们围攻岑桑在先,即便岑桑真的同旁人联手,也算师出有名,传出去也没人能说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瞪着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安。
其中有一部分人都看向郑玉枫,虽然并未制定什么规矩,但梅山派弟子的身份以及他先前的言行,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听听他的说法。
可郑玉枫却不说话,安静地站在人群中间,不动,也不发表意见,和先前滔滔不绝的“领袖”判若两人。
人群更加慌乱了些。
岑桑却依然平静,与凤道西对视片刻,他问道:“你也想要《意经》。”
凤道西点头:“自然。”
岑桑:“我若与你联手,结束之后,你还是会让我把书交出来,你又与他们有何分别?”
凤道西眨眨眼,没答话。
岑桑站在那,头发被风吹的扬起,眼神却出奇冷静,沉默一会后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他和凤道西认识这些天,实在算不上长久,彼此之间不了解实属正常,所以发生这样的事,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也是无用,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
迅速收敛情绪,敌人当前,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就在这时,又一波内力开始翻滚,与前面两波相比,这一波似乎没那么强大,但节奏很快,前面两波是泛滥的湖水,这波就如同潮涌的海水。
这意味着,有人来了。
凤道西啧啧两声,又盯着岑桑看了两眼,这才往一旁移动两步,随后猛然朝半空飞起,朝身侧送出一掌。
“砰”,那道不断波及过来的内力陡然变强,与他的掌风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