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祁以尘的脸。祁以尘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腿上摊开的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静,祁以尘停下了敲击,侧过头,垂眸看向他,嘴角很自然地弯起一个弧度,语气轻松平常:“醒了?没事吧?”
沈淇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祁以尘没等他回答,已经转回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操作一边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继续说:“刚才不好意思啊,情况紧急,没看清是你。”
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歉意。
说完这句,又过了一会,他似乎是完成了什么操作,利落地合上电脑,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说不定还有别人。” 他看向还躺在地上的沈淇,伸出手,似乎想拉他一把。
然而,就在祁以尘转身准备带路、注意力稍稍分散的刹那——
“滋——!”
祁以尘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沈淇不知何时已经翻身坐起,手里正握着他刚才用来电晕沈淇的同款电击器,此刻正稳稳地抵在他的侧腰。
祁以尘似乎想说什么,但强烈的麻痹感让他发不出声音,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没关系,本来就在预料之内。
怎么说呢,真倒霉啊。
自己果然就不该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些破碎、久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入他的脑海——是学校,阴沉灰蒙下午,下着雨,他正看着手里的学习平板,上面弹出一条紧急新闻推送,关于某航班失事,乘客名单里有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两个名字。
他大脑空白几秒,然后冲出教室,翻墙,回家,想确认那不是真的,结果消息是真的。
爷爷奶奶之前给过他护身符说里面有留给他的话,需要他慢慢破译,可是那天,护身符被爷爷奶奶戴在身上,然后,连同他们,一起化为了灰烬和碎片。
记忆消失,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祁以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起初有些空茫涣散,似乎还陷在刚才的噩梦里,然后逐渐聚焦,看到了蹲在他身旁、神色凝重的沈淇。
他试着想坐起来。
沈淇伸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回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
祁以尘没再挣扎,就那么仰面躺着,看着仓库顶棚蛛网密布的昏暗角落。思绪慢慢从眼前的眩晕中回拢,但他依旧没看沈淇,也没说话,只是胸口微微起伏。
“U盘在哪里?”沈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很直接。
祁以尘没吭声。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吗?”
“……”
仓库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祁以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U盘不在我身上。”
沈淇不太相信。
祁以尘这才缓缓转过脸,看向沈淇,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黑,没有什么波澜:“你趁我昏迷的时候,不是已经摸过了吗?什么都没有。”
“U盘在哪里?”沈淇重复,语气加重了些,“那个东西,对很多人来说,真的很重要。”
“被抢走了。”祁以尘回答,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甚至带着点敷衍,像是随口说的。
沈淇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祁以尘那双毫无诚意、甚至带着点厌倦的眼睛,忽然放低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恳切的意味,问:“尘,能跟我说实话吗?”
祁以尘没说话,又想起来。
沈淇再次伸手,将他按了回去。这次力道稍大,祁以尘的后背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嗤……”祁以尘这次没再尝试起来,反而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他躺在地上,抬眼睨着沈淇,嘲讽问:“怎么?你是S吗?要不要我之后改口喊你主人啊?”
“……”沈淇没搭理他的嘲讽,“别转移话题。U盘,到底在哪里?”
祁以尘脸上的讽刺笑容淡去,重新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了沈淇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
“……我讨厌你。”
沈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