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淇听完林岁的叙述,沉默了片刻。远处娱乐区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沉重。
“你很勇敢。”沈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岁耳中,“是个好哥哥。比我姐姐……强了不知道多少。”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林岁愣了一下,看向沈淇。
沈淇的目光落在漆黑的湖面上,继续道:“很厉害。靠着自己,摸到这里,找到线索,甚至差点拿到关键证据。现在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真相,更别说找到门路了。你很有毅力。”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近乎肯定的意味,“将来,无论你做什么,应该都会成功的。”
林岁没想到会从沈淇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喉咙有些发哽,低声道:“……谢谢。”
沈淇摇了摇头,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回到了刚才关于少年班的讨论上。
“你弟弟说的那个少年班里……很聪明的男生,”沈淇笑了笑,“我认识。”
林岁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起来。
“他不是天天玩。他有的时候也听课,但大部分是自学而已。他学的……比你们看到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疯。”
林岁怔住了。他记得弟弟的描述里,那个男生是天才的象征,也是压力的源头,是“玩着就能碾压别人”的怪物。可现在沈淇却说……
“有些人的学习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沈淇补充了一句,没再多解释。但他话语里透露出的笃定,让林岁无法怀疑。
林岁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得复杂,最后,竟缓缓扯出了一个极淡、却仿佛卸下某种重负的笑容。
“是吗……”他低声说,目光望向虚无的夜空,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弟弟当年困惑、仰慕又自卑的脸,“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拼命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看不见的弟弟轻声许诺:“改天……我去他墓前,告诉他。”
告诉他,那个被他视为天赋碾压、轻松写意的“怪物”,背后也非常努力,告诉他,有些差距,或许并非全然源于不可逾越的天堑,也有各自不同的痛苦和坚持。告诉他,哥哥还在努力,还在朝着那个方向走,即使今晚跌倒了。
夜风吹过,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沈淇没有再接话,只是同样望着远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淇打破了沉默,问道。
林岁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U盘没了,线索断了,但我不会放弃。那个人……不管是谁,拿那个U盘想干什么,我都要查下去。我弟弟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淇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沉吟片刻,从随身的背包里又掏出了一个比之前那个打火机探测器更小巧、但结构看起来更精密的银色装置,形状像一枚稍厚的硬币。
“那个人,”沈淇指的是穿深蓝外套、跑得飞快的家伙,“应该还没走远,至少没离开这片区域太远。追是追不上了,太耗体力,而且对方显然很擅长摆脱追踪。”
他将那枚银色“硬币”托在掌心,解释道:“更高级的玩意儿,也是……别人给的。但只能用一次,能量有限。能被动接收特定范围内的异常信号,并进行快速分析和粗略成像。”
林岁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一丝期待。
沈淇没再多说,启动了装置。银色硬币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晕,微微震动。他将它对准了刚才深蓝色身影消失的大致方向,以及公园深处更偏僻的区域。
装置屏幕极小,只有指甲盖大,上面开始快速滚动过无数杂乱的数据流和信号频谱。沈淇的目光专注地锁定在上面,手指偶尔进行微调。
大约过了半分钟,滚动的数据流速度减慢,最终定格在几个特定频率的信号叠加图上。紧接着,屏幕上开始构建出一个极其粗糙、由色块和线条组成的立体轮廓图像。
图像显示的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像是仓库或大型地下室。里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形热源信号在移动,从姿态和分布看,似乎在交谈或搬运东西。而在图像中心偏右的一个固定位置,有一个微弱的、但带有独特加密特征的信标信号在闪烁——那特征,与他们之前追踪的U盘内部预设的防丢失信号频率高度吻合!
“公园东北角,那片废弃的景观植物培育仓库。”沈淇迅速根据图像背景中隐约可见的管道和结构特征,以及自己对公园布局的了解,判断出了位置,“U盘在那里。那群人……应该就是那个集团的人,或者至少是接手了U盘的相关势力。”
他将成像结果展示给林岁看,尽管图像粗糙,但足以说明问题。
“他们居然没走,还回到了公园里的仓库?”林岁感到难以置信,但也燃起了新的希望,“胆子太大了!”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而且,这里监控被动了手脚,他们可能觉得暂时安全,需要处理U盘,或者等人。”沈淇收起那个一次性探测器,脸色平静,“他们估计没想到,我们还有这种‘旁门左道’的追踪方式。”
他看着林岁:“怎么样?对方人数不明,可能有武装,而且显然不是善茬。还敢去吗?”
林岁几乎没有犹豫:“去!”
这一次,目标明确,敌人在明,而他们,或许能在暗处,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目的地的废弃的植物培育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复杂,沈淇和林岁根据探测器最后的信号指引,在迷宫般的货架、废弃花盆和破损的培育设备间快速穿行。
信号越来越强,但是在两个地方,俩人分头行动。
沈淇最终停在了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像是旧办公室的铁皮门前。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刚推开门。
“滋啦——!!!”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门把手传来,猛地窜遍沈淇全身!他甚至连袭击者的影子都没看清,只觉眼前一黑,四肢瞬间失去控制,身体向后软倒,意识在剧烈的麻痹和灼痛中迅速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沈淇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艰难上浮。后颈和手臂残留着电击后的酸痛和麻木感。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仓库昏黄灯泡投下的光晕,以及……一个略显熟悉的下颌线条。
他的头……似乎枕在什么柔软而有支撑感的东西上。
视线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