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场的热气蒸腾，水声和隐约的人声混在一起。

沈淇站在更衣室的角落，手指搭在衣扣上，却停住了。

余光里，一件挂在一旁的深灰色浴衣闯入视线。

版型挺括，面料考究，袖口处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暗纹——是某个定制品牌的标志性设计。

他太熟悉了。

他爸的衣橱里，挂着整整一排这样的浴衣。

沈淇的手指慢慢从衣扣上滑落。

没事。他想。

就算亲爹真的来了，也不会来公共浴场的。他爸那种人，出门只住行政套房，洗浴只去专属会所，公共这个词跟他爸的人生没有任何交集。

况且，亲爹也不会来。

不会来的。

沈淇在心里把这几个字默念了三遍，然后掏出手机，查定位。

——定位显示：雪山酒店，行政套房区，17层，1708室。

距离他现在站的地方，垂直距离不到五十米。

沈淇僵在原地。

更衣室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湿热的风。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那个光点安静地亮着，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沈淇把它收进储物柜。

现在好了。

重要的人。

在乎的人。

想杀的人。

关系非同寻常但是我死了都不一定会难过的人。

全部都在这里。

他靠在柜门上，闭眼了几秒。

算了。

来都来了。

他换上浴场的衣服，推开了更衣室通往温泉区的门。

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硫磺味淡淡地弥漫在空气里。他正要往人少的角落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学长？”

沈淇回头。

杜攸宁正站在几步开外，身上还披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旁边站着陆思凡，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点意外又惊喜的神色。

“真的是你，”陆思凡笑着走近，“学长，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记得。”沈淇点了点头。联赛遇到过，在大学也遇到过，骄傲耸肩道：“学长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忘记？”

陆思凡：“……”这学长厚脸皮劲一点都没变。

杜攸宁在一旁也开口了，语气认真：“沈学长，那天在森林里……谢谢你救我们。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沈淇摆摆手笑道：“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身后：“就你们两个？”

“还有几个朋友，”陆思凡说，“他们在别的浴场，没过来这边。”他看了看周围，又看向沈淇，“学长要不要跟我们一块？这边人多，那边有个角落人少些。”

沈淇几乎没有犹豫，“好啊。”

反正他也是一个人，更何况，如果是真危机情况，遇到了那些人，还能拿他们打掩护。

三个人往温泉区深处走去，雾气氤氲。

温泉的热气蒸腾，几个人泡着温泉，陆思凡靠在池边，目光在沈淇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

“学长，你身材怎么练的？”

沈淇眼皮都没抬：“羡慕吗？”

陆思凡：“……”

“羡慕不来的。”沈淇欠揍地补充。

……这学长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碧莲。

杜攸宁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三人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前不久那场轰动学界的天文学数据失窃事件。

杜攸宁靠在池壁上，望着头顶透明的穹顶外隐约的星空，语气有些感慨：“当时我就在系里，参与了一部分追踪工作。明明都已经锁定核心区域了，系统显示再攻破两道防火墙就能接触到数据本体……结果突然，全球断电了。”

陆思凡侧过头：“你们觉得那是意外吗？”

杜攸宁没说话，目光转向沈淇。

沈淇说：“应该就是意外。毕竟再怎么厉害的诈骗公司，也不可能让全球断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