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以尘正想点头，余光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店门口的玻璃前走过，董逸。
他的动作比脑子快，猛地站起来，转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店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先生？”
“我也是来做美甲的。”祁以尘语气诚恳笑道。他当然不做美甲，准备等店员不注意他的时候再坐一会。
店员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又往下移到他干干净净的手指上。
“……男生也可以吧？”祁以尘问。
店员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当然可以。”她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儿子！祁尘！”江苏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过来过来！帮我选个颜色！”
祁以尘站起来，走过去，他坐在江苏苏旁边，看着她在色板上挑挑拣拣。
“这个？还是这个？哪一个好看？”她举着两个颜色，一个亮粉色，一个荧光橙。
祁以尘毫不客气：“都难看。”
江苏苏白了他一眼，继续挑。
美甲师抬起头，看了看他：“先生也做吗？”
“……”我不做…
但他感觉到旁边刚才那个店员还在看他，“……做。”他硬着头皮说。准备做完就给它拆了。
章渺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你？！”
“嗯，对，我特别喜欢做美甲，不信你问老江。”祁以尘拍了拍胸脯，笑着回答。秦令仪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上了点意外。
章渺似乎很兴奋，往他这边凑了凑：“你要做什么颜色？亮片的那种？还是磨砂的？我觉得男生做黑色磨砂应该挺酷的……”
祁以尘：“……”
美甲师很有职业素养，没有多问，只是拿起色板递过来：“先生想要什么款式？”
祁以尘扫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皱眉，真的不想做，想走，但估算一下现在的状况……
“耗费时间最长的。”他说。
美甲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始翻找——一个小时后。
祁以尘看着自己刚做好的美甲，沉默了，欲言又止。
十根手指上，指甲特别长，整整齐齐排列着精致的图案——底色是透明的，银色，淡粉，但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水钻和亮片，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疼。每一颗钻石都镶嵌得恰到好处，排列成精致的图案，边缘还有细细的金线勾勒。大拇指上甚至有一颗稍大的主钻，周围环绕着一圈碎钻，像是某个高级珠宝的微缩版。
怎么说呢。很精致。很贵气。很……丑。
祁以尘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旁边的几位美女显然不这么想。
“哇——！”章渺凑过来，眼睛放光，“好漂亮！”
“这个亮片好闪！”江苏苏也凑过来，“我也想做一个这样的！”
秦令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挺好看。”
祁以尘：“……”什么审美？？？
另一个店员在一旁微笑：“先生，一共是一万元。”
空气安静了一秒。几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多少？”章渺的声音有点飘。
“一万。”店员重复了一遍。
章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祁以尘点点头，他掏出手机，准备买单。然后他发现自己开不了锁。那些精致的、镶嵌着钻石和亮片的指甲，长得超出他的预期，戳在手机屏幕上完全没反应。他试了三次，指纹解锁失败，密码解锁按不准数字。
旁边几个人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表情各异。
最后他终于戳开了支付界面，输入金额，结果指甲长得按不了数字，好不容易输了几个零，费力地付款成功。
“叮——支付宝到账，十万元。”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响彻整个美甲店。
江苏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又抬头看他：“……你输了多少？”
美甲师也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表情有点懵：“先生，您输的是十万。”
章渺的嘴张得更大了。
“……”祁以尘思考了一秒，看向她， “整个店里，没付钱的人的账单加起来多少？”他环顾四周问，现在就想减少手上动作，把手缩进口袋里。
美甲师愣了一下，转头去问前台，几秒后回来：“一共……三万左右。”
祁以尘说：“我替她们付了。不用找钱。”
店里瞬间安静了一秒，做美甲的很多女生都回头，眼睛发光地看着他，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感谢帅哥！！！”
“帅哥好帅！牛逼！！”
“姐妹！你是我亲姐妹！我亲哥！我唯一的哥！”
……
“不用谢。”祁以尘大方地回话，样子特豪迈，别心里嘴角暗自抽搐，自己到底在搞什么……
店员们互相击掌，都特别开心，有人很多人甚至喊“老板大气”。
江苏苏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儿子！祁尘！你怎么这么好！”
章渺也在另一边疯狂晃他：“祁以尘！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秦令仪站在旁边，难得地露出了笑意。闻檀没说话，但看了他一眼。
祁以尘被晃得头晕，忍不住说，“能不能别晃我？””没人听他的。
做完美甲后，几人在大街上相互欣赏。
“来来来，拍个合照！”章渺掏出手机，招呼大家，“美甲必须秀一下！”
几个人立刻围成一圈，把手机举起来找角度。江苏苏拉着闻檀往中间站，秦令仪被章渺拽到旁边，四个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手摆出各种姿势。几个人看向祁以尘。
祁以尘往后退了一步，“我……”他开口。
“你干嘛？”章渺眼尖，立刻看过来。
祁以尘干笑了一下：“我爸叫我吃饭，我先走了。”
“现在才几点？”章渺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吃什么饭？”
“我们家吃饭早。”
“少来。”章渺一步跨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人群里拖，“来来来，一起拍！美甲都做了，不拍张照多亏！”
祁以尘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发现自己已经被围在了中间。左边是江苏苏，右边是秦令仪，对面是章渺举着手机，闻檀站在江苏苏旁边，正用一种“你自找的”的眼神看着他。
“手手手！”章渺指挥，“把手伸出来！拍美甲！”
祁以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十根闪闪发光的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不伸手。最后在她们几人的死亡凝视下，祁以尘被迫听话地伸出手指靠在江苏苏和秦令仪手指旁边。
章渺在旁边比划着造型，几只手伸过来，手指靠在一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几边形——有的两根，有的三根，有的整只手都伸出来，在镜头里挤成一团。
“好了好了，别动！”章渺喊着，手机举高，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祁以尘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上的指甲，手指上那些亮晶晶的钻石反射着灯光，闪得他眼睛疼。
——五分钟后。
祁以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费力地掏出手机，低头看——章渺发的朋友圈。九宫格，最中间那张是几个人手指靠在一起的特写，各种颜色的美甲挤成一团，其中他那双带着精致水钻的手格外显眼。
配文：「姐妹美甲局！猜猜哪双手很特别？」
底下已经有好几条评论。
「卧槽中间那个最闪的多少钱啊？
「这美甲绝了，求店名！
「右边的好漂亮。」
“……”祁以尘真的感觉自己被作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