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以尘现在很无语，非常无语，刚才他明明跑得那么快，还特意绕了两棵树，结果刚拐过弯，迎面就撞上了江苏苏和闻檀。

江苏苏看见他，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冲上来，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招呼闻檀，把他直接架进了饭店。

现在他坐在两人中间，右边是江苏苏，左边是闻檀，对面是空的——本来应该坐人的位置，但她们俩非要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他又得防止她俩看到那桌的那位“渣男”。

祁以尘低头吃饭，沉默。余光里，江苏苏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闻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江苏苏脸上，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祁以尘嚼着嘴里的东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是电灯泡，坐在这两人中间的那个，亮得刺眼的，电灯泡。他又嚼了两下，决定假装没发现。

闻檀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能吃快一点吗？”她问。

祁以尘嚼着东西：“我吃饭慢。”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想走就自己走。反正老江会等我的。”

闻檀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里写着：你在挑衅我。

我就是在挑衅你，祁以尘心想。

闻檀收回目光，没说话，也没走。江苏苏在旁边笑得开心：“没事没事，慢慢吃，又不着急。”

祁以尘继续嚼，吃完饭，三个人从饭店出来，沿着被雪覆盖的人行道慢慢走。阳光很好，但风有点冷，他把手插进兜里，缩着脖子，听江苏苏在旁边絮叨。

“我们准备去做美甲。”江苏苏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兴奋。

祁以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们？做美甲？”

“对啊。”江苏苏点头。

旁边传来一声冷笑，闻檀抱着胳膊，斜睨着祁以尘：“你思想不要那么龌龊。”

祁以尘也冷笑一声：“龌龊的是谁啊？”

两人对视，眼神里噼里啪啦冒着火星。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群人，祁以尘的脚步骤然顿住。

杜攸宁、秦令仪、陆思凡、章渺、李林哲……

祁以尘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眼前的人数，得出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现在掉头跑已经来不及了。

章渺第一个看到他，眼睛一亮，直接冲过来：“祁以尘！江苏苏！好巧啊！”

江苏苏看到老同学也很惊喜，松开挽着祁以尘的手，迎上去和章渺聊了起来。

祁以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胳膊，又看了看旁边冷着脸的闻檀，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章渺和江苏苏聊了几句，目光落在闻檀身上，“诶，这个美女是谁啊？”她问。

江苏苏刚要开口，祁以尘迅速在旁边插了一句：“这是我妈妈。”

空气安静了一秒。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表情各异。

章渺愣住：“……啊？”

江苏苏想了想，好像……这么说也没错？于是她点点头：“嗯，对。”

章渺的目光在闻檀脸上转了一圈，语气真诚：“好年轻啊。”

祁以尘点点头，表情认真：“当然，漂亮吧。”

章渺继续问：“你们准备去哪儿？”

“做美甲。”江苏苏说。

章渺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身后的秦令仪：“我们也去做吧？”秦令仪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章渺，点点头。

“那一起吧，”江苏苏开心地说，“说不定还能减价。”

章渺兴奋地点头，目光落在祁以尘身上，又看向其他男生：“那你去跟男生们一起玩吧，我们女生要走了。”

祁以尘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我也去。”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表情里写满了震惊。

祁以尘没有解释，他没法解释他现在有多恐男，多厌男——尤其是眼前这几个。多待一秒他都觉得难受。

江苏苏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特别开心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啊，陪我们去！”

闻檀一路没怎么说话。阳光很好，雪地反着刺眼的光，前面章渺和秦令仪并排走着，偶尔传来几句笑声。江苏苏和闻檀走在后面，祁以尘在更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像是在放羊。

江苏苏侧过头，悄悄看了闻檀一眼。那张脸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江苏苏太了解她了——那微微抿着的嘴角，那比平时更平的目光，都在说一件事：不开心。

江苏苏往她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他，但是他人不坏，也就是嘴上说话比较…那什么而已。”

闻檀没说话。

“他是我儿子。”江苏苏补充，语气认真。

闻檀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她说，声音比平时还淡，“他是男同，我不担心。”

江苏苏愣了一下，然后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告诉我嘛。”

闻檀沉默了两秒，“他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她说，目光扫过前面那几个人，“但是又来了几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想和你单独相处。”

江苏苏听完，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里有光。她凑近一点，声音也压得更低：“老同学好久没见了嘛，你就当陪陪我，当成是见家长，我们以后有的是独处时间。”

“你那个时候这么多朋友？”闻檀问。

“也没有，特别好的就那……”她的话忽然顿住。闻檀等着她说下去，但江苏苏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

后面忽然有人咳了一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祁以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正走在她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平淡，他看了闻檀一眼，那眼神里写着：别问。

闻檀微微皱眉，但没说话，她看了一眼江苏苏，江苏苏似乎神情变了，所以她不再追问。

江苏苏回头看了看祁以尘。他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兜里，走得漫不经心，像个被家长拖着逛街的小孩。

“祁尘，”她放慢脚步，等他走近，“你干嘛要来做美甲？我听见那几个男生说要去网吧来着。”

祁以尘抬眼看了她一下，胡说八道：“我喜欢做美甲。”

“啊？”江苏苏愣了一下，闻檀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你叫他祁尘？”闻檀听了刚刚的称呼突然好奇起来。

“这个啊。”江苏苏笑了笑，“我们以前喜欢这样乱叫，都喜欢管对方叫第一个字后最后一个字，就是，江苏、祁尘、余…安”江苏苏到后边声音突然变小，小到闻檀没听清。

江苏苏沉默一会，然后又笑笑，“当然还有嘉好。”随后，她压低声音，往闻檀那边靠了靠，避开前面的章渺和秦令仪，换了另一个话题：“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对人不感兴趣。”

闻檀挑眉：“怎么了？”

“就……”江苏苏回忆着，“他当年网瘾和烟瘾特别重，你知道吧？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一直以为他这辈子就跟那俩孤独终老了。听到他谈恋爱的时候，我都震惊了。”

“没这么夸张吧。”闻檀说，回头撇了一眼正老大爷散步的祁以尘，皱眉，“他还抽烟？”

“嗯。”江苏苏语气笃定，“他藏的好，当初班主任在全班查谁抽烟，愣是没把他还有……查出来。”她现在想想都惊魂未定，“他俩一点都不慌，但我当初都快吓死了。”

闻檀听到了“他俩”，原本想问一下谁俩，但回想到祁以尘那个眼神，知道不该问这方面。

“他们当初怎么藏的？”闻檀问了别的方面。

“……”江苏苏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命苦地捂着额头说了，“他们栽赃给数学老师了。”

闻檀：“……”

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听到了。”江苏苏头都没回：“你别插嘴。”

“你蛐蛐能不能也别让我听见？”祁以尘晃悠悠地提醒道。

“说的都是实话，不怕你听。”江苏苏理直气壮，然后转向闻檀，压低声音，“但是你别告诉别人啊。”闻檀点点头。

江苏苏又回头看了看祁以尘，眼睛转了转，忽然来了兴致，压低声音：“要不我帮你物色几个帅哥？”

祁以尘看了她一眼：“不需要。”

江苏苏正准备说什么，忽然顿住，和闻檀交换了一个眼神。闻檀微微点了点头。

江苏苏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安慰：“失恋没多久，确实不应该太刺激你。”

“……”祁以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苏苏，又看了一眼闻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我们懂你”的同情。

“……”

他们到了美甲店，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甲油胶气味。

美甲店生意特别好，很多人，路都挤得需要侧身挤过去，祁以尘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那排女生——江苏苏、闻檀、章渺、秦令仪，四个人排排坐，手伸在美甲师面前，正在选颜色。店员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男生来美甲店干嘛”的好奇。

一个店员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先生，这里人多，您要不要先出去逛逛？大概一个小时后再回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