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刚走出去没几步,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地上一倒。
“哎呦——!”他趴在地上,声音凄厉,“打人啦!这两个年轻人打我!”
周围本来就有几个在看热闹的路人,这下全围了过来。
祁以尘转过头,看了沈淇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你惹的。
沈淇也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是咱俩一起惹的。
然后沈淇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几步冲到老头身边,扑通一声跪下去,一把抱住他,嗓子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爸——!!!”
老头整个人都愣住了,“……谁是你爸!”
沈淇没理他,继续哀嚎加胡言乱语:“爸!你放心,我和我弟弟一定照顾好你的!你可不能忘记我们啊!”
周围的路人开始交头接耳。
“哦——原来是父子……”
“这是老年痴呆了吧,不认得儿子了……”
“看着怪可怜的……”
老头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青蛙。他扭头瞪着沈淇,压低声音:“你这也太假了吧?眼泪都没有!不要侮辱碰瓷这个职业行不行!”
沈淇根本没看他,继续“声情并茂”地哀嚎,“即使你不记得我们,我们也不可能不管你的!爸——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又转头看向周围,声音凄惨,开始编故事:“各位,他是我爸爸,不久前被仇人打伤了头,脑子就开始不清醒,经常干一些糊涂事,对不起!爸!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们回家吧!爸!”
“!!!”老头气得又去看祁以尘。
祁以尘还蹲在原地,没动。
老头正要喊他,祁以尘慢悠悠站起来,走过来,往老头身边一跪,然后他开口,“爸爸——!”
那声音比沈淇还大,表情比沈淇还真,眼睛里甚至开始泛红。
“我一定好好学习,”他握住老头的手,声音颤抖,“让你过上好日子!”
老头:“……”
老头看看沈淇,又看看祁以尘,嘴唇哆嗦着,半晌憋出一句:“俩神经病!滚开!”
他猛地挣开两人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那速度,完全不像一个刚摔过的老年人。
“爸!你别跑啊爸!”沈淇在后面喊。
“爸!等等我们!”祁以尘也跟着喊。
两人追出去,脚步不紧不慢,刚好和老头保持一个“追不上”的距离。
追了半条路,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老头拐进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两人都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巷,感觉老头走了还挺想念的。
“去哪儿玩?”沈淇问。
祁以尘左右看了看,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转转看吧。”他说。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路继续走,随口聊着光的物理分析,阳光比刚才更暖了一点,积雪的边缘开始有融化的迹象,湿漉漉的。
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牵小孩的,有遛狗的,有举着手机找信号,然后发现找不到,又悻悻放下。
沈淇把手机揣回兜里。在这地方,只有俩人有信号的手机不能明目张胆地用,太扎眼。
他目光随意扫过前方。一对情侣正从他们旁边经过。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男生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生笑着捶了他一下。两人拉着手,走远了。
沈淇的视线跟着他们飘了几秒,然后收回来。他看了一眼祁以尘。
祁以尘正仰着头看树上的一只鸟,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淇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伸过去。祁以尘的余光扫到那只手,下意识抬手,“啪。”击掌,声音清脆。击完掌,祁以尘把手伸回口袋里。
沈淇:“……”
他直接把祁以尘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拉上。
祁以尘:“……”
两人就这么拉着手,穿过那些牵着孩子的、遛着狗的、举着手机找信号的人群。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们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原本拉得好好的,走得好好的,然后沈淇踩到了一块冰,那块冰藏在一层薄雪下面,和之前那块藏得一样好,一样阴险。
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前栽——
祁以尘被他拉着,也跟着失去平衡,“?!”
“砰!”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沈淇趴在雪地里,脸埋进冰凉的积雪里,一动不动。
祁以尘躺在他旁边,微微起身,胳膊肘支着地,最后放弃支撑,躺地上,表情空白地看着天上那只鸟,它还在那儿,还在看他们。
沉默,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