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酒店大堂。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调的光。沙发区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人翻着杂志,有人低头看现在还有着信号的手机,偶尔有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从旁边经过。
沈淇靠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祁以尘的手机,正低头操作。
肩膀忽然一沉。一只手按上来,力道不重。
“干什么呢?”祁以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淇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动:“用你手机封票。”
“别给我票弄没了。”
“好。”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回去,屏幕上显示着操作完成的页面。祁以尘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特别大的事之后,揣进兜里。
沈淇抬头,目光落在祁以尘手里那瓶饮料上。
“好喝吗这个?”他问。
祁以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语气平淡:“难喝。”
“?”沈淇看了一眼那瓶东西,据说是什么限定款,价格贵得离谱,他订的时候还特意确认过。
“真的?”他有点不信,“听说很贵。”
“真的。”祁以尘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没有多解释的意思。他端着那杯难喝的东西,又喝了一口。
很难喝,但是不能浪费。
祁以尘在他旁边坐下。
沈淇侧过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那种“你骗我的吧”的怀疑。
“到底什么味?”他问。
祁以尘握着那瓶饮料,盯着看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描述。
“……就是,”他顿了顿,“那个味道。”
沈淇沉默了两秒,“你老师不是说你语文高考135吗?”他说。
“我平常都是35。”
“……”
“……你高考怎么考那么高的?”沈淇问,语气里带着点无语,“视力好?”
“怎么可能是lou的。”祁以尘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当年平板里存了十几万道语文题,一个一个写,解题思路和答案全背下来。最后才搞到那么高。”
“那你用解题思路形容,”他说,“这杯到底是什么味。”
“……”祁以尘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放弃了。
“你过来点。”他说。
沈淇往他那边倾了倾身。
祁以尘也凑过来。
……
为了过审就不形容了,总之就是接吻了。
“感觉味道怎么样?”祁以尘推开后问,又喝了一口。
沈淇想了想,点头,感觉还可以啊。
“能接受?”
“能。”
祁以尘站起来,把那瓶饮料塞进沈淇手里,笑得特别大方灿烂:
“那给你,你喝吧。别浪费。我买别的喝去。”
沈淇接了那瓶饮料,看着他转身往吧台走。那道背影穿过几缕阳光,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没剩很多。然后仰头,一口闷。
——
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苦。酸。辣。甜。腥。
五种味道混在一起,以一种极其不和谐的比例彼此冲撞,像是一场在他嘴里进行的战争。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吐,生理性的排斥让喉咙猛地收缩——
他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口东西咽了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他握着杯子,坐在阳光里,表情有点木。
这什么东西啊!是给人喝的吗!
这时,祁以尘端着一杯新买的饮料回来了。颜色看起来比刚才那杯正常一点——淡淡的粉色,杯壁上凝着水珠,里面飘着几片柠檬。
他在沈淇旁边坐下,喝了一口。然后他顿住了。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怎么比刚刚的还难喝?!
沈淇正从刚才那杯“五味杂陈”的冲击里缓过来,嗓子眼里还残留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他渴得厉害,转过头问祁以尘:“有水吗?”
祁以尘本能地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反应过来自己给的是什么时,沈淇已经喝下去了。
然后沈淇的表情僵住了。
一种全新的味道,和刚才的“五味杂陈”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某种工业清洁剂混合过期的柠檬糖,再加上一点金属后调。
他差点喷出来。一只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咽下去,”祁以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坚定,“别浪费。”
沈淇瞪着他。祁以尘没松手。
三秒后,沈淇的喉结动了动。那只手松开,他捂着嘴,弯着腰,一脸黑线地消化着嘴里那团诡异的东西。
“……我被资本作局了。”他闷声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糊不清。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祁以尘:“我被你作局了。”
祁以尘肘击他一下:“你才是资本吧。”
沈淇回肘:“你也不差。”
两人同时弯着腰坐在沙发上,坐在大厅阳光照射的地方里,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淇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分析:“你绝对是缺德事干多了。”
“才不是。”祁以尘端着那杯难喝的东西,盯着看,“这里克我。”
“咱俩倒霉多久了?”
祁以尘想了想,“就没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