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去吧。”沈淇把那个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走。”祁以尘站起来把沈淇放下的那一杯东西喝完了,没浪费,纸杯扔进垃圾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的阳光比大堂里更亮一些,照在雪地上有点刺眼。空气很冷,但冷得干净,吸进肺里像是被洗过一遍。
俩人都把手插进兜里。
两人并排走着,姿势如出一辙,微微驼着背,脚步不紧不慢,像是两个在公园里消食的老大爷。
“去公园吧,听说这公园特别好看。”沈淇说,目光扫过路边的积雪。
“哪里啊?”
“快了。”
又走了一会儿。公园确实到了。一条被雪覆盖的小径蜿蜒伸向深处,两边是落满雪的松树,偶尔有麻雀从枝头飞过,抖落一小片雪雾。远处隐约能看见结了冰的湖面,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刺眼的光。
祁以尘走着走着,应该是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后仰。
沈淇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捞,一把抓住祁以尘的胳膊往回拽。
祁以尘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
两人都喘着气。
沈淇低头看了看他脚下的路,平平整整,什么障碍都没有。
“哥们,”他的声音有点干,震惊地看向祁以尘,“平地摔?”
祁以尘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踩过的地方,又抬头看沈淇,皱眉道:“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我不知道啊。”沈淇说完,迈步往前走。
然后他踩到了一块隐藏在薄雪下的冰。脚下一空——
这次是祁以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回拽。
但沈淇脚还在冰上加上惯性,祁以尘也被带着往前倾,两人同时失去平衡。
“扑通”一声闷响。两人一起跪在了雪地里。
膝盖传来冰凉的触感,雪花溅起来落在裤子上。周围有几个路人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祁以尘跪在那儿,表情空白。
沈淇跪在他旁边,表情和他一样。
空气安静几秒后,沈淇站起来,把祁以尘也拉起来。
“……走。”他说。
两人离开那条“平平整整”的小径,蹲到路边。蹲着。看着雪地。思考人生。
不远处,有个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祁以尘微微侧过头,往那边瞥了一眼。
那个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皱眉,又举起来看了看,再低头。
“咦,怎么又没信号?”
旁边一个路人经过,随口搭话:“这地方最近信号都不稳定,不知道怎么了。”
那人叹气,举着手机四处转,试图找到一格信号。
祁以尘收回目光,继续蹲着。沈淇也继续蹲着。
两人像两只蹲在雪地里的企鹅,看着前方的雪,沉默。
沈淇在心里默默盘算。应该……没有更倒霉的事了吧?
“小伙子,买地图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淇转过头。一个戴着毛线帽、穿着军大衣的老头正站在他们旁边,手里举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些线条,大概是公园的“手绘地图”。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你买不买”的期待。
“多少钱?”沈淇问。
“三百。”
祁以尘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钱。”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淇,表情变得不屑:“骗谁呢?一身名牌,跟我说没钱?”
沈淇挑了挑眉:“大爷挺时尚啊,还认识名牌。”
老头没理他,继续举着那几张纸:“到底买不买?”
“不买。”沈淇说。
“买吧。”
“不买。”
“这个真的好。”老头把地图往他眼前凑了凑,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更清楚了。
“不买。”祁以尘也说。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他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和控诉,“欺负老年人?”
祁以尘微微侧过头,用眼神问沈淇:哪里欺负他了?
沈淇用眼神回他:不知道。
老头没看出来他们在眉来眼去,继续控诉:“我老了,不中用了,辛辛苦苦画的地图,就三百,你们看都不看一眼,还看不起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有几个路人开始往这边看。
祁以尘和沈淇同时皱了皱眉。
“……不中用了,”老头还在说,声情并茂,“年纪大了,没人管了,连买个地图都被人嫌弃……”
在他以为这俩年轻人要买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位晃悠悠的开口,“不中用你去死啊。”
老头的表情僵住了,他张着嘴,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祁以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从来没有年轻人这样对他说过话!
祁以尘一脸无所谓地蹲在那儿,甚至还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鞋带。
老头慢慢转过头,看向沈淇。
沈淇也看着他。
“看什么看?”沈淇不屑地说,“没见过帅哥?想加微信排队去。”
老头的脸开始发红,嘴唇哆哆嗦嗦,手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