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沉默了一瞬,再次叹了口气后才开始讲述:“那年我十二岁,他十岁,父母不知道什么原因大闹了一场,最后以离婚收场,我选择跟着母亲住老房子,他就跟着父亲出了镇子。那时候我们彼此就断了联系,我母亲一直很懊悔,直到去世前都记挂着他。大概...十年前吧,他突然找了过来——”
那个时候的王宛憔悴不堪,浑身是未处理的伤,手里拖着个脏兮兮的大箱子,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你是...阿宛?”
王宏看着与自己相似又熟悉的脸庞,几乎可以确定他是自己的弟弟,但令他诧异的是对方的伤势。
王宛身上大多数是被殴打的伤,裸露在外的手臂看起来像是被树枝刮伤的,一双鞋已经烂了,露出的脚趾也满是血污。
也不知几天没有洗澡了,浑身有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结合他的脚,想必是一路走过来的。
“你...你怎么受伤的?”
无论王宏怎么问,王宛只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紧紧攥着残缺的纸张。
王宏没有父亲那边的联系方式,只好先带他回家处理伤口,供他吃喝,准备衣物之类的生活物品,养了大半年他才有些转变。
“阿宛,今天去祭拜一下妈妈,顺便四处走走吧。”王宏拍拍王宛的肩,想让他出去走走,毕竟在房间闷了大半年。
毫无生气的眼神动了动,王宛轻轻地点点头,跟着王宏出门祭拜母亲。
也就是那一天,王宛突然说要开一家包子铺,并且拿出一大笔的钱,这可把王宏吓了一跳。
“阿宛你这钱是?”
“我的。”王宛没有过多的解释,拎着钱袋子头也不回的出门,回来时就成了包子铺的老板。
王宛的变化,一大笔来历不明的钱,这些都让王宏感到奇怪。
他趁着出差的空隙,调查了一下近几年是否发生过什么大事。
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到了东西。
王宏瞪大眼睛看着旧报纸上的内容,‘三口之家血迹满屋,至今生死不明!’,上面还有三张照片,其中两张就是他许久未见的父亲,和现在在他家的弟弟。
当天王宏就顶着雨赶到包子铺,用铁钩子迅速拉下卷门,颤颤巍巍的向王宛询问:“阿宛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身上的伤和那一大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王宛的眼神里满是冷漠,但下一秒他就跪了下来,抱住王宏的手哽咽。
“哥,自从那个女人到了家里以后,爸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什么都听她的,不管什么都听她的。他们...他们打骂,对,他们打我骂我。你知道的,我喜欢当厨师,你知道的。他们答应吗?不答应,肯定不答应,他们撕了,他们撕了那个纸,那个通知书。”
王宛加快了呼吸,从抱着手变成了抱住哥哥的腿。
“我跑出来了,好不容易跑出来的。他们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我要藏起来,这样就找不到了。
哥,你要相信我。”
王宛仰头哀求着,无神的眼里充斥着迷茫,从未了解过弟弟生活的王宏有些愧疚,忽略了他话里的矛盾,也忽略了当初他拿来的那张纸。
那张脏污的A纸,有着蓝黑色的字体,有着‘姓名’‘年龄’‘性别’等字样。
他扶起王宛抱住他拍了拍背,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王宛却诡异的翘起了嘴角。
王宏松开手站好,双手搭在王宛的肩上,早就收回笑容的王宛可怜地看着自家哥哥。
“哥相信你,但还是先去报案吧,万一他们真的遇上什么事了。”王宏拍拍王宛的肩头,仍不放心的要报案。
“为什么要报案?他们这样对我,你还要找他们?”王宛冷下脸来,冰冷的眼中腾起一抹狠厉。
王宏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劲,收回手叹了口气:“毕竟是两条人命,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王宛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王宏,看得他心里发毛。
“哥,我最近研究出一种很美味的肉包子。”王宛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把王宏搞得一愣一愣的。
“嗯...挺好的。”王宏干巴巴的回应了一句。
王宛勾起嘴角,犹如诱惑般低语着:“哥你来看看吧,你会喜欢的。”
“这件事晚点再说,我们先去报案。”王宏摇摇头,俯身去拉卷门。
店外的地面已经湿透,大颗的雨滴砸在地面上,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撑着伞快步穿过。
“你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王宛拉起王宏,不容拒绝的把人往里面拉,也不去管那开了一半的卷门。
“阿宛?”王宏踉跄的跟上,手腕被紧紧攥住的,望着冷漠的弟弟,他的心里开始没底。
“闭嘴,跟着!”王宛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王宏一眼,连拖带拽地拉着他去往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很昏暗,王宏诧异的发觉空气中有一股血腥味,没等他联想到什么,他们就已经到达了地下室的房间。
在房间里的灯光也很昏暗,王宏第一眼就被沾染红色的瓷砖吸引,随即才看向中间的台子。
那一刻他的腿都要软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台子上有个十几岁的女孩,鲜血从她脖子上的伤口流出,一滴一滴的落在下面的桶里。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似是在诉说自己多么的死不瞑目。
“别害怕,她已经死了。”
那话语犹如来自地狱,阴森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