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听闻，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那他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她担忧地指了指那半白半黑的卷发，“是治疗的副作用吗？”

“这倒不是。”伊佐尔德摇了摇头，“之前控制他的那位圣克莱帝，大概是为了方便他在人类中活动，用药物把头发染成了纯黑。”

老巫师顺了顺胡须，“去到白之城后，药效褪去，新长出来的头发自然就恢复了巫师原本的常态。”

艾西露看着那头杂乱发色，看来还要维持一段时间，这孩子曾经连发色都不属于自己。

“你说他在白之城也待不住？”多米恩冷冷地盯着梅赫尔。

伊佐尔德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在白之城里憋得太久，大概是觉得太安静了。不仅跑到图书馆里乱翻禁书，还把奥利维罗的熔炉给炸了。所以大家商议之后决定把他带到这里来，他还是更适合待在人类世界，这有助于他的恢复。”

老巫师拍了拍多米恩的肩膀，语重心长，“同时，你作为他的同学，可以一起修习精进咒术，这是艾琳德拉的意思。”

多米恩被老师说教得无法反驳，只能愤愤地将长剑收回剑鞘。

他低下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情愿的抱怨：“我不想跟这种小鬼待在一起。”

“你说谁是小鬼？”

梅赫尔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从伊佐尔德背后跳了出来，双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按实际年龄，还有接触咒术修习的时间来算，你还得叫我一声大哥！”

多米恩刚才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右手再次按住了腰间的剑柄，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想死吗，哥？”

“有种你不用剑，我们比拼咒言……语法！”

“行了！”艾西露眼疾手快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这座要塞里有个不靠谱的白将军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了个更会惹祸的白巫师。

“梅赫尔，你可以待在要塞里。”

艾西露看着他的脸，严肃地立规矩，

“但是，这里是泡芙甜堡，有这里的规矩。不准干扰要塞正常的各项工作和学习，如果让我发现任何违规现象，我就派人把你和多米恩打包，一起扔回白之城！”

多米恩和梅赫尔同时冷哼了一声，十分默契地互相转过头，谁也看不顺眼谁。

艾西露重新转向梅赫尔，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干干净净的白袍上。

“你已经是修习正统法术的白巫师了。”

艾西露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她看着他的眼睛，“既然脱离了过去，按照你自己的意志，你可以给自己选个新名字。米洛，或者什么你喜欢的称呼都可以。”

梅赫尔下意识地抬起头，手指摸向了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小声嘟囔了句：“说了那个是编的……”

他偏过头，看着远处城墙外连绵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梅赫尔……我的名字，就叫梅赫尔。”

他没有看艾西露，像是把这句话说给风听，“我没有忘记我过去造成的那些罪孽。那些因我而死的人，那些被我亲手毁掉的东西……换一个名字，也洗不掉我手上的血。”

少年白了一半的卷发在风中微微颤动，“所以，我会背着这个罪恶的名字，继续走下去……直到我能偿还的那一天。这是我，赎罪的方法。”

艾西露看着他，梅赫尔仍然偏着头不肯与她对视，白袍下瘦削的肩膀微微绷紧。

“那就和我们一起回家吧，梅赫尔。”

艾西露走上前，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脸上绽开了温暖如春阳的笑容。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走吧，总指挥大人先带你去熟悉下你的新地盘。”

艾西露转身朝山下走去，顺便朝旁边还板着脸的多米恩招了招手。

“多米恩，跟上，别想借机逃掉下午的文书审批。”

多米恩不爽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迈开步子，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艾西露的身后。

伊佐尔德看着他们的背影，拄着法杖朝空间裂隙的方向走去，他此行只是临时送走狮鹫兽，顺便把梅赫尔带到要塞，眼下白之城还有要事需要商议。

梅赫尔站在原地，对着伊佐尔德的方向轻轻鞠了一躬，然后小跑着追上来。

经过艾西露身侧时，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走在前面的艾西露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句夹在风里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知道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