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瞥了她一眼,继续按照准备好的台词说:“可是我妈妈不愿意我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父亲说,德姆斯特朗对黑魔法采取的态度比霍格沃茨合理得多。德姆斯特朗的学生竟然能学习黑魔法,不像我们,学什么破烂防御术。”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大声,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他知道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就在附近——链接的暖意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而且他能感觉到波特情绪的变化,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好奇的波动。
果然,几秒钟后,他听见隔壁包厢传来罗恩·韦斯莱的声音,同样大得刻意:
“啊,设想一下会发生什么事吧,把马尔福从冰川上推下去,弄得就像一次意外事故,这大概不会很难……真遗憾,他妈妈这么舍不得他……”
德拉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上钩了。
他站起身,示意克拉布和高尔跟上,然后一把拉开隔壁包厢的门。
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坐在里面,看到他出现,三人都愣住了。波特的绿眼睛瞬间睁大,链接传来的暖意几乎变得灼热,混杂着惊讶、尴尬,还有一丝……期待?
不,不可能是期待。德拉科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
“真温馨的家庭场景。”德拉科拖长语调,目光扫过包厢,“韦斯莱,你妈妈又给你做了三明治?希望这次里面没有发霉。”
罗恩的脸涨得通红,想站起来,但被赫敏按住了。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罗恩座位旁边那个破旧的大箱子上。箱子没有关好,露出一角布料——是袍子,深紫色的,看起来廉价而陈旧,边缘有粗糙的花边,而且那花边上有明显的、暗绿色的霉斑。
“噢,看看这是什么。”德拉科故作惊讶地说,用魔杖尖挑开箱盖,让那件长袍完全露出来,“一件礼服长袍?韦斯莱,你是要参加什么正式场合吗?不过……”他用魔杖戳了戳发霉的花边,表情故作关切,“你可能需要先处理一下这个。霉菌会传染的,你知道。就像贫穷一样。”
罗恩怒吼一声,拔出魔杖,但哈利比他更快地站了起来。
“够了,马尔福。”哈利说,声音平静,“出去。”
链接在咆哮。愤怒,强烈的愤怒,但奇怪的是,那愤怒并不完全是针对德拉科的。有一部分是针对罗恩的莽撞,有一部分是针对韦斯莱家的贫穷,还有一部分是针对这整个尴尬的局面。而在愤怒之下,有一种更温暖、更纠结的情感,让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只是想帮忙,波特。”德拉科说,收回魔杖,脸上挂着假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买体面的长袍。特别是当你需要参加某些……特殊场合的时候。”
他故意停顿,让悬念悬在空中。他看见波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希望他听懂了暗示。三强争霸赛。虽然魔法部还没有正式宣布,但纯血统家族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德拉科知道,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代表团今年会来霍格沃茨,知道会有一场停办了一个多世纪的赛事重新举办。
“怎么……你也想参加,韦斯莱?”德拉科继续说,目光从罗恩愤怒的脸上移开,落在哈利身上,“你也想试试身手,给你的家庭增添一份光荣?你知道,这事儿跟钱也有关系呢……如果你赢了,就有钱买几件体面的长袍了……”
这句话太残忍了,连德拉科自己说出来都感到一丝不适。但他需要维持形象,需要在克拉布、高尔和潘西面前扮演那个冷酷傲慢的马尔福,需要在波特面前保持那个他熟悉的、爱挑衅的死对头形象。
尤其是,当他看见哈利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受伤时,那种不适感变得更强烈了。不是因为对罗恩的伤害,而是因为哈利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奇怪的、让德拉科心慌的悲伤。
“出去,马尔福。”哈利重复道,声音更冷了,“现在。”
德拉科耸耸肩,转身离开。在关上包厢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哈利的视线。绿眼睛盯着他,里面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德拉科无法一一解读,但他能感觉到链接那端传来的情感洪流——愤怒,是的,但也有理解,有困惑,有某种几乎算是温柔的责备。
还有那个最危险的、德拉科最害怕的情感:吸引。
*
接下来的旅程,德拉科心神不宁。
潘西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谈论德姆斯特朗,谈论那些“野蛮”的北欧巫师,谈论她有多高兴德拉科没有去那里。克拉布和高尔在吃第五盒巧克力蛙。包厢里充斥着甜腻的气味和潘西清脆的笑声,但德拉科几乎听不见。
他满脑子都是哈利·波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还有链接那端持续传来的、温暖的脉搏,像第二个心脏,在他的掌心跳动。
他知道波特在生气。但奇怪的是,那愤怒并不尖锐,不冰冷。而是一种温暖的愤怒,一种“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仍然不喜欢”的愤怒。一种几乎算是……亲密的愤怒。
这太荒谬了。
德拉科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逃出了包厢。他在列车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理清思绪。父亲希望他利用链接接近波特,了解他,为马尔福家族的未来铺路。母亲希望他安全,留在霍格沃茨,留在她的保护范围内。而他自己……
他自己想要什么?
他停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苏格兰的山丘在九月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和金色,天空是清澈的蓝,飘着几朵白云。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德拉科知道,平静只是表象。黑魔王在回归。父亲越来越频繁地参与某种秘密活动。而他,德拉科·马尔福,被困在中间,左手掌心有一个连接着救世主的灵魂链接,心里有一团他自己都不敢审视的混乱情感。
“你在这里。”
德拉科猛地转身,魔杖瞬间握在手中。
哈利·波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一个人,没有韦斯莱,没有格兰杰。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链接在欢呼。温暖,强烈的温暖,从左手掌心蔓延到整个手臂,再到胸腔,到心脏。德拉科感到呼吸一滞。
“波特。”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惯有的讥诮,“迷路了?还是终于意识到你和红毛、泥巴种混在一起降低了你的格调?”
哈利没有回应这句挑衅。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德拉科一臂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德拉科能看见他睫毛的阴影,能看见他绿眼睛里细碎的光,能看见他额头上那道闪电形伤疤的细微纹理。
“德姆斯特朗,”哈利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列车行进的声音淹没,“你真的想去吗?”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德拉科的预料。他准备好的所有刻薄回应都卡在喉咙里。
“什么?”
“德姆斯特朗。”哈利重复道,目光直视着他,“你父亲想送你去那里。你真的想去吗?”
德拉科感到一阵慌乱。这是试探吗?是邓布利多派他来打探马尔福家的动向吗?还是……
“这不关你的事,波特。”他最终说,声音比预期中要虚弱。
“是不关我的事。”哈利承认,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但我还是想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列车行进的有节奏的声响。链接在两人之间嗡嗡作响,传递着复杂的情绪——哈利的固执,德拉科的慌乱,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两人都不愿承认的吸引力。
“我不想。”德拉科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认,这等于暴露了弱点,但他还是说了:“我不想离开霍格沃茨。”
哈利点了点头,仿佛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德拉科完全僵住的事。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魔杖,不是攻击,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德拉科的左手。
皮肤接触的瞬间,链接爆炸了。
温暖,强烈的、几乎令人疼痛的温暖,从接触点爆发,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德拉科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哈利的童年,碗柜,达力的欺凌,海德薇,霍格沃茨,还有……他自己。德拉科·马尔福,在哈利的记忆里,是那个傲慢的金发男孩,是敌人,是讨厌鬼,但也是……特别的。总是特别的。
而哈利也能看到他的记忆。德拉科能感觉到,哈利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绿眼睛里闪过震惊——他看到了马尔福庄园的冰冷,看到了卢修斯的期望,看到了纳西莎的恐惧,看到了那个关于德姆斯特朗的谈话,看到了德拉科自己的犹豫和挣扎。
“放手,波特。”德拉科嘶声说,试图抽回手,但哈利的握力出奇地大。
“这就是链接,”哈利低声说,绿眼睛紧盯着他,“我能感觉到你。你的……犹豫。”
“我没有犹豫。”德拉科反驳,但声音毫无说服力。
哈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正好覆盖在那个闪电形疤痕的位置。那个触碰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德拉科想要逃跑。
“你想留在霍格沃茨。”哈利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但你不确定为什么。是为了斯莱特林?为了你的朋友?还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但德拉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还是为了我。
“别自作多情,波特。”德拉科咬牙道,这次成功抽回了手。掌心的温暖瞬间减弱,但余温仍在,像被烫伤后的刺痛,“我留在霍格沃茨是因为这是我父亲最终的决定。仅此而已。”
哈利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表情复杂。然后他抬起头,绿眼睛里有一种让德拉科心悸的决心。
“今年会有事发生,马尔福。”哈利说,声音很低,很严肃,“大事。我感觉到……黑暗在靠近。而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在中间。在你父亲和……和正确的事情之间。”
德拉科的心脏狂跳起来。“正确的事情?你是指邓布利多那套麻瓜保护论?还是你那天真的‘爱能战胜一切’的信仰?”
“我指活着。”哈利说,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明亮,“我指不做会让你余生后悔的事。我指……”他再次停顿,然后几乎是耳语般地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德拉科,我会帮你。”
德拉科。他叫他德拉科。不是马尔福,不是“斯莱特林的毒蛇”,而是德拉科。
这个简单的称呼,用哈利·波特那种独特的、带着一点格兰芬多莽撞的声音说出来,让德拉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恐慌,还有别的——一种温暖的、危险的、他绝对不应该感到的情感。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波特。”德拉科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需要你离我远点。你,还有你那套救世主的说教。”
哈利的表情暗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
“随你。”他说,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但记住,无论你去德姆斯特朗还是留在霍格沃茨,无论你选择哪一边,这个链接都在。我能感觉到你,你也能感觉到我。你躲不掉的,马尔福。”
然后他走了,留下德拉科一个人站在车厢连接处,左手掌心灼热得像握着一块炭,心跳如雷,思绪一片混乱。
列车继续向前,驶向霍格沃茨,驶向一个充满未知的学年。德拉科知道哈利说得对——会有大事发生。三强争霸赛,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代表团,黑魔王的回归,还有那条该死的、无法摆脱的灵魂链接。
而他,德拉科·马尔福,被困在中间。在家族的期望和自己的野心之间,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在卢修斯和哈利之间。
窗外,苏格兰的山丘在夕阳下染上金红色,美得不真实。德拉科握紧左手,感受着掌心跳动的温暖,那是哈利·波特的印记,是他无法否认的联系,是他最深的不安,也是他——
不,他不敢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转身走回包厢,回到那个属于德拉科·马尔福——斯莱特林的王子,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哈利·波特的死对头——的角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