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暮色中抵达霍格莫德车站。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松针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车厢内的闷热。德拉科跟在克拉布和高尔身后走下火车,潘西紧挨着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天气和旅途。但他几乎没听进去,左手掌心残留的、与哈利肌肤相触的灼热感,以及那句“如果你需要帮助,德拉科,我会帮你”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只困兽在冲撞他的理智壁垒。
“一年级的新生!这边走!”海格粗犷的嗓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德拉科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那个乱糟糟的黑发。他看到了——哈利、韦斯莱和格兰杰正和海格说着什么,然后挤上了一辆马车。夜骐瘦骨嶙峋的黑色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乎隐形,但德拉科能看到它们,自从二年级那件事之后。一种冰冷的、与死亡相关的认知,这让他胃部微微抽搐。他移开视线,走向另一辆马车。
城堡的灯火越来越近,熟悉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宏伟,也格外……沉重。这个学期,一切都会不同。父亲的话语、黑魔标记、三强争霸赛的传闻、还有那条日益鲜明的链接,都预示着风暴将至。
礼堂依旧灯火辉煌,悬浮的蜡烛映照得四张长桌熠熠生辉。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在他惯常的位置落座,潘西坐在他旁边,克拉布和高尔则专注于即将开始的大餐。西奥多·诺特已经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分院仪式进行得很快,新生们一个个带着或兴奋或惶恐的表情被分往各个学院。当最后一位新生在拉文克劳长桌落座后,礼堂的门再次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进来的不是教授们,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拄着一根拐杖,沉重的木腿敲击着石头地面,发出“噔、噔”的响声。他看起来饱经风霜,脸上布满伤疤,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虽然小而锐利,另一只眼睛则是令人不安的、不断旋转的亮蓝色魔眼。他穿着旅行斗篷,灰白色的头发像旧麻绳一样披散着。
“梅林的胡子,”潘西低声惊呼,抓紧了德拉科的袖子,“那是谁?看起来真可怕。”
德拉科皱起眉头。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但那种气势,那只魔眼……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魔眼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扫过了礼堂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斯莱特林长桌,当它“看”向德拉科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掠过脊背。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工桌子旁,在斯内普教授身边——那个原本属于卢平教授的位置——坐了下来,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弧形酒瓶,灌了一大口。
紧接着,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等鱼贯而入,最后是邓布利多教授,他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礼堂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又被好奇的嗡嗡声取代。
邓布利多走到讲台前,微笑着环视礼堂。“欢迎!”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欢迎在新学年回到霍格沃茨!我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不过首先,请允许我介绍我们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阿拉斯托·穆迪教授!”
他朝那个瘸腿男人做了个手势。穆迪教授没有站起来,只是粗鲁地点了点头,魔眼依旧旋转着,最后似乎定格在哈利·波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德拉科注意到哈利明显地僵了一下。
“我相信,在穆迪教授富有经验的指导下,你们在这一科目上会取得长足的进步。”邓布利多继续说,语气轻松,但德拉科捕捉到他瞥向穆迪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邓布利多提高了声音,压下再次响起的议论,“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今年将不举办学院杯魁地奇赛。”
“什么?!”整个礼堂爆发出一片震惊和失望的喧哗。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罗恩·韦斯莱张大了嘴,哈利也显得难以置信。德拉科自己也感到一阵错愕,魁地奇是他少有的、能光明正大压制波特的领域。
“安静,请安静!”邓布利多等待喧哗平息,“这是因为,一项大型活动将于十月份开始,持续整个学年,它占据了教授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使得我们无法同时保障魁地奇赛事的安全进行。我非常高兴地告诉大家,今年,在霍格沃茨——”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又一次被沉重地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拄着一根长手杖,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礼堂里瞬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都投向这个不速之客。男人摘下兜帽,抖开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开始朝教工桌子走去。他那木制的假腿敲击地面,发出“噔、噔”的声音,与先前进来的穆迪教授的脚步声如出一辙,但节奏略有不同。
德拉科注意到穆迪的魔眼猛地转向门口,蓝色的魔法眼球疯狂旋转。邓布利多也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表情。
那个男人走到邓布利多身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邓布利多认真听着,点了点头。然后男人又向穆迪(座位上的那个)点了点头,转身,再次用他那木腿“噔、噔”地离开了礼堂,身影消失在门外。
插曲短暂而古怪,礼堂里充满了困惑的低语。德拉科和西奥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明所以。
邓布利多清了清喉咙,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请原谅这小小的打断。正如我所说,今年,霍格沃茨将被赋予一项崇高的荣誉,承办一项已有数百年历史、停办了一个多世纪的传奇赛事——三强争霸赛!”
“耶!”李·乔丹忍不住大叫一声,许多学生兴奋地交头接耳。邓布利多不得不再次示意大家安静。
“三强争霸赛,”他解释道,“是欧洲三所最大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之间的一种友谊竞争。每所学校选出一名勇士,三名勇士将经历三项魔法挑战。胜者将赢得三强杯,以及永恒的荣耀。细节将在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抵达后公布。我必须强调,”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这项赛事历史悠久,但历史上也出现过伤亡。因此,魔法部和三校校长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增设年龄限制:只有年满十七周岁的学生,才有资格报名成为勇士。”
不满的嘘声,尤其是来自四年级以上、未满十七岁学生中的嘘声,立刻响了起来。
“太不公平了!”弗雷德·韦斯莱(或者乔治)的声音清晰可闻。
潘西凑到德拉科耳边,带着惋惜的口气低声说:“真可惜,德拉科,如果你的年龄够大,肯定能被选中代表霍格沃茨,说不定还能赢呢。”她的声音里带着崇拜和一丝讨好。
德拉科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代表霍格沃茨?赢得永恒的荣耀?这听起来确实充满诱惑,符合马尔福家对声望的追求。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父亲或许更希望我代表德姆斯特朗,展现“真正”的力量。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安静!”邓布利多的声音压过了喧哗,“年龄线将由魔法部设立,以确保公平。现在,在大家被兴奋冲昏头脑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三强争霸赛不是儿戏,需要高度的专注和投入。因此,请所有有志于成为勇士的同学,务必慎重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不知是不是德拉科的错觉,那湛蓝色的眼睛似乎在他和哈利·波特的方向都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现在,”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轻松,“在面临明天的功课之前,让我们尽情享受这顿丰盛的晚宴吧!”
金色的盘子里瞬间堆满了食物。礼堂里顿时被餐具碰撞声和兴奋的谈话声填满。话题自然全都围绕着三强争霸赛、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
西奥多·诺特不知何时坐得近了些,他声音平淡,带着一贯的冷静,对德拉科说:“世界杯后,部里和国际巫师联合会都有些不安的传闻。”
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哦?”
“我父亲来信提到,”西奥多切着盘子里的羊排,声音压得更低,“一些敏感人物在赛后‘消失’了。比如安东宁·多洛霍夫,还有奥古斯特·卢克伍德。你知道卢克伍德吧?曾经在神秘事务司工作,后来被发现是……那边的人。魔法部一直在秘密监控,但世界杯后,监控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无声无息。”
多洛霍夫,凶名在外的食死徒。卢克伍德,潜入魔法部核心的叛徒。他们的消失,绝不可能是度假去了。德拉科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起了父亲身上那股地底和金属的味道,想起了那枚黑色的戒指。这些“消失”是否与父亲的频繁外出有关?是否与那个日益逼近的“归来”有关?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也许他们终于决定去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养老了,诺特。阿兹卡班的逃犯,总得躲躲藏藏。”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或许吧。但选择在这种时候‘消失’,总让人觉得……山雨欲来。”他顿了顿,“你父亲最近很忙?”
这是试探。纯血家族之间的信息网盘根错节,诺特家或许也嗅到了什么。
“他一直很忙。”德拉科敷衍道,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盘子,但食物仿佛失去了味道。链接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安波动,来自哈利。他也听到了这些传闻吗?还是仅仅因为对三强争霸赛感到紧张?
晚宴在一种兴奋与不安交织的气氛中结束。级长们带领各自学院的学生返回公共休息室。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关于三强争霸赛、新教授以及“失踪”食死徒的讨论持续了很久。德拉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潘西和克拉布、高尔的对话,直到很晚才回到寝室。
躺在四柱床上,帷幔放下,他终于可以卸下白天的面具。左手掌心,链接的脉动清晰而温暖,像黑暗中无声的陪伴。他想起哈利在列车上的话,想起那句“德拉科”,想起那个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触碰。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同时涌上心头。
他摸索着从床头柜拿出那本童话书。冰冷的封面入手,书页依旧空白。但当他集中精神,试图回忆某些模糊的梦境或预感时,指尖下的书页似乎有微光流转。这不是邓布利多归还后第一次出现,但每次都不清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今晚,或许是思绪太乱,或许是链接的影响,他在书中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韦斯莱那件可笑的、带绿色霉斑的礼服长袍……他自己对着韦斯莱大声嘲笑……一个动作——偷袭?目标似乎是……哈利?然后是天旋地转,视野变得低矮,一种被抓住后颈皮毛提起的惊恐和耻辱……
画面模糊而跳跃,但那种强烈的屈辱感……某种让他心头发紧的东西,无比真实。
是预言?还是他潜意识的担忧?
他猛地合上书,将它塞回枕下。不会的。他不会那么蠢,在明知有新教授,且这位教授看起来就不好惹(尤其是那只魔眼)的情况下,去公然挑衅韦斯莱,更不会对哈利动手——至少在公开场合,以那种低级的方式。
这只是压力下的胡思乱想。他对自己说。
*
然而,现实往往比最糟的预感更具讽刺性。
几周后的一个下午,变形课刚结束,德拉科和克拉布、高尔穿过门厅,正巧碰见哈利、罗恩、赫敏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罗恩手里还拿着那件修改过但依然看得出破旧的礼服长袍——显然是为即将到来的某个需要正装的场合准备的(德拉科猜是圣诞舞会,虽然还很遥远)。
看到那袍子,又想起早上魔药课上被格兰杰压了一头的憋闷,以及更早之前魁地奇取消的失望,还有父亲最近一封言辞越发隐晦严厉的信……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链接那端,哈利似乎刚和谁有过争执,情绪也有些烦躁。这烦躁仿佛通过链接传递过来,放大了德拉科自己的恶劣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