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韦斯莱!”他听见自己用那种惯常的、拖长的语调开口,“你那袍子是从家养小精灵的抹布里挑出来的吗?还是你妈妈终于把传家宝——哦,抱歉,我忘了你们家没有传家宝,只有一窝红头发和一堆债务。”
罗恩的脸瞬间涨得比头发还红,他攥紧了魔杖:“闭嘴,马尔福!”
“怎么,我说错了?”德拉科继续道,目光扫过哈利,看到对方皱起的眉头和眼中的警告,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为什么波特总是护着这些废物?“等着看吧,等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人来了,他们会看到霍格沃茨的代表都是些什么货色——”他故意看向赫敏,满意地看到她气得浑身发抖,“还有一个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的疤头——”
“马尔福,够了!”哈利厉声喝道,向前一步,挡在罗恩和赫敏前面。绿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但链接传来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失望。又是那种让德拉科心烦意乱的失望。
“哦,救世主要主持公道了?”德拉科嗤笑,手已经摸向袖中的魔杖。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让他停下,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现,但他选择无视。“来吧,波特,让我看看你除了躲在大人后面,还会点什么——除你武器?还是你那招著名的‘躺在地上等死’?”
他纯粹是想激怒哈利,想看对方失控。但就在哈利嘴唇紧抿,显然也在克制怒火时,罗恩忍不住了,一道软绵绵的“门牙赛大棒”射了过来,被德拉科轻易挡开。
“就这点本事,韦斯莱?”德拉科大笑,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做了那个在预视画面里看到过的动作——他猛地将魔杖对准了哈利,并非致命咒语,更像是一个恶作剧性质的、让人出丑的束缚咒或绊腿咒。他想打破哈利那副“正义凛然”的表情,想看他狼狈的样子。
“塔朗泰拉舞!”他喊道。
咒语的光束射向哈利。哈利反应极快,几乎在德拉科抬手的瞬间就向旁边闪避,同时大喊:“盔甲护身!”
无声的铁甲咒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型,弹开了德拉科的跳舞咒。但咒语反弹到旁边的石墙上,炸起一小片碎石。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粗哑、严厉的声音炸响。
德拉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阿拉斯托·穆迪就站在不远处,他那只能活动的正常眼睛怒视着他们,而那只魔眼正疯狂旋转,最后死死“盯”住了德拉科。
完了。德拉科的心沉了下去。预视的画面开始与现实重叠。
“走廊斗殴?攻击同学?”穆迪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木腿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丧钟。他的目光在四个学生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德拉科身上,那只魔眼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尤其是你,马尔福家的小子。从背后偷袭?真是有你父亲的风格,嗯?”
“教授,是马尔福先——”赫敏急忙开口。
“我看得一清二楚,格兰杰小姐。”穆迪打断她,魔眼转向赫敏,又转回德拉科,“用恶咒攻击同学,背后下手。恶劣,非常恶劣。”
他举起魔杖。德拉科想要后退,想要辩解,但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预视的耻辱感汹涌而来。
“我想,我们需要一点……形象的教学。”穆迪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可怕的笑容,“让你体会一下,从背后被人袭击是什么感觉。”
“教授,不要!”哈利脱口而出,向前一步。
但穆迪的魔杖已经闪出光芒。“尝尝这个!”
没有念咒,但效果立竿见影。德拉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野急速变化、拉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收缩、变形,衣服滑落,视角变得离地面很近。他变成了一只皮毛光滑、惊恐万状的白鼬。
“不——!”他想喊,发出的却是尖细的吱吱声。
耻辱像冰水浇遍全身(虽然现在全身是毛)。他,德拉科·马尔福,斯莱特林的王子,在门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变成了动物!克拉布和高尔傻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潘西捂住了嘴。周围其他下课的学生发出惊呼和窃笑。
更糟的还在后面。穆迪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操纵着魔杖,那只白鼬(德拉科)便不由自主地在地上蹦跳、翻滚,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做出各种滑稽可笑的动作。
“喜欢从背后偷袭,嗯?”穆迪粗声说,魔眼兴奋地旋转,“那就让你跳个够!”
极致的羞辱和无力感淹没了德拉科。他试图挣扎,但穆迪的魔法强大而精准,完全控制了他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能听到那些压抑不住的笑声。他想死。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羞愤淹没时,一个身影冲到了穆迪面前。
是哈利。
哈利张开手臂,挡在了穆迪和被戏耍的白鼬之间,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急切而微微发红。
“穆迪教授!停下!”哈利的声音响亮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请停下!这……这太过分了!”
穆迪的魔杖顿了顿,白鼬的动作停了下来,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虽然白鼬的形态让这看起来很可笑)。魔眼转向哈利,带着审视和一丝惊讶。
“过分,波特?”穆迪粗声说,“他对你施咒的时候,可没觉得过分。”
“那是他的错!”哈利快速地说,绿眼睛直视着穆迪,“但这不是对待学生的方式,即使是他!麦格教授说过,变形术用于惩罚学生是严重违反校规的!”
链接那头,哈利强烈的情绪汹涌而来:愤怒(对穆迪方式的愤怒)、急切(想结束这场羞辱)、以及一种坚定的保护欲——这保护欲的对象,竟然是正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白鼬形态的德拉科。
德拉科(白鼬)愣住了,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
穆迪盯着哈利看了好几秒,那只正常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认为我该放过他?因为他偷袭的是你?”
“我认为他应该受到惩罚,”哈利坚持道,声音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关禁闭,扣分,或者别的。但不是这样。这……这不对。”他看了一眼地上小小的、狼狈的白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更加认真地看向穆迪:“教授,请你把他变回来。他没有受伤,但我没事,真的。请你把他变回来。”
这一次,语气更加真切,带着格兰芬多式的、近乎天真的坚持。
穆迪又灌了一口弧形酒瓶里的东西,然后粗重地哼了一声。“心软,波特。这会让你在真正的敌人面前吃亏。”但他还是挥动了魔杖。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德拉科感觉自己的视角迅速拉高,身体伸展,皮毛消失,变回了人形。他赤脚站在冰凉的石地上,身上只穿着变身前的中衣(外袍在变形时脱落了),脸色苍白,金发凌乱,浑身因为耻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他第一反应是去捡自己的魔杖和外袍,手指冰冷僵硬。
他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哈利。他能感觉到链接那端传来强烈的情绪波动:哈利的紧张、如释重负,还有一丝……或许是同情?这比羞辱更让他难受。
穆迪的魔眼再次转向他,带着冰冷的警告。“这次是波特救了你,小子。记住这个教训。再有下次,你就不会只是跳支舞那么简单了。现在,滚回你的地窖去。斯莱特林扣五十分,因为攻击同学和……扰乱门厅秩序。”
五十分!德拉科猛地抬头,血液冲上脸颊。他想反驳,想尖叫,但看到穆迪那只不转动的魔眼和握紧的魔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那眼神混杂着难堪、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当众“拯救”后的复杂怨怼——然后一把抓起自己的外袍和魔杖,甚至没管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逃跑般冲向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
身后传来穆迪对哈利、罗恩、赫敏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让他们也离开。但德拉科什么都听不清了,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还有血液冲刷过太阳穴的轰鸣声。
他冲进空无一人的教室,背靠着冰冷的石门滑坐在地。耻辱感像无数细针扎刺着他的皮肤。他竟然被当众变成白鼬戏耍!竟然被哈利·波特救了!那个疤头,他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凭什么为他求情?这比任何咒语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混乱。
左手掌心,链接的脉动异常清晰,传递来哈利那边尚未平息的担忧和后怕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丝想要跟上来解释什么的冲动(但被罗恩和赫敏拉住了)。
德拉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那该死的链接带来的感觉,压制心中翻腾的、对哈利·波特那愚蠢的、多管闲事的“善意”的……悸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彻底改变了。不仅仅是他在霍格沃茨众人(尤其是斯莱特林)面前丢尽了脸,不仅仅是他和哈利·波特之间那层“死对头”的薄纱被撕开了一道尴尬的口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预视……成真了。童话书里模糊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而他,德拉科·马尔福,正被一步步拖向一个充满风暴、选择和无法预知的链接的未来。白鼬事件只是一个难堪的开端,真正的漩涡,还在前方等待着。三强争霸赛的帷幕即将拉开,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船只与马车正在路上,而黑暗的阴影,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长。他必须更小心,更警惕,无论是面对穆迪那只窥视一切的真假魔眼,还是面对自己内心那日益难以忽视的、指向救世主的混乱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