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落在唇角的吻,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在返回城堡的一路上无声荡漾。他们混在返校的人群中,隔着几个学生的距离,不再交谈,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链接不再是需要费力感知的弦,它成了一种温存的背景音,像呼吸般自然存在,传递着彼此间微妙的悸动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回到各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现实的引力立刻显现。
潘西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炉火边最舒适的扶手椅上等着德拉科,布雷斯斜倚在旁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窥镜。达芙妮和几个低年级女生在不远处下棋,但频频投来目光。
“玩得开心吗,德拉科?”潘西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锐利如刀,“蜂蜜公爵的新品?还是三把扫帚的……私人时光?”
德拉科脱下外袍,挂好,动作刻意放慢以掩饰内心的波澜。“霍格莫德总是令人愉快,帕金森。如果你好奇,我推荐蜜蜂公爵新出的血橙羽毛糖,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太酸了。”
布雷斯轻笑一声,窥镜在他指尖停止转动。“只去了糖果店和酒吧?我们怎么好像看到救世主先生也在同一条路线上,而且时间掐得……真巧。”
“霍格莫德就这么大,扎比尼。”德拉科走向男生宿舍楼梯,语气冷淡,“遇到谁都不奇怪。如果你闲得发慌,建议你预习一下魔法史,宾斯教授下周可能要测验妖精叛乱。”
“德拉科。”潘西站了起来,声音里的甜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巧遇’。从黑湖事件后,你就变了。你和波特……这很危险。不只是对你,对你的家族。”
德拉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吗?”潘西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父亲的信你看过了。斯基特又发了一篇文章,暗示救世主在第二个项目中的‘异常选择’并非偶然,而是出于某种‘超越友谊的纽带’。魔法部里有些人在关注,那些你父亲都不得不谨慎对待的人。”
德拉科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丽塔·斯基特是靠胡编乱造过活的。如果你相信她写的每一个字,我建议你去圣芒戈检查一下脑子。”
“我不信她,但我信我看到的!”潘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很快克制住,“听着,作为朋友,我只是……担心你。波特的世界太复杂,太容易让人受伤。你明白吗?”
德拉科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担忧,坚硬的心防裂开一道缝隙。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我知道,潘西。但我……我有我的理由。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解释。”
潘西盯了他几秒,最终别开脸,语气软化了些。“至少小心点。还有,布雷斯看到穆迪今天下午去了禁林方向,鬼鬼祟祟的。那个疯眼汉……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我会注意的。”德拉科点了点头,这次带着一丝真诚的感谢,转身上楼。
*
格兰芬多塔楼这边,气氛同样微妙。
罗恩在哈利钻进肖像洞口时,从棋盘上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赫敏则从一本厚得能砸晕巨怪的《高级魔咒破解原理》后面担忧地望着他。
“玩得开心?”罗恩的语气硬邦邦的。
“还行。”哈利含糊道,脱下被雪打湿的毛衣。
“和马尔福一起,当然‘还行’。”罗恩放下棋子,发出不轻的响声,“蜂蜜公爵,文人居,三把扫帚。你们快成连体婴了,哈利。除了睡觉上课,你现在几乎都和他混在一起。”
“我们没有——”哈利试图辩解,但赫敏打断了他。
“哈利,罗恩只是担心你。”她合上书,表情严肃,“我们都知道马尔福家是什么立场,卢修斯·马尔福和神秘人……”
“那是他父亲!”哈利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德拉科和他不一样!”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正在玩噼啪爆炸牌的低年级学生看了过来。
罗恩的脸涨红了,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受伤。“不一样?得了吧,哈利!他前三年是怎么对我们的?骂赫敏‘泥巴种’,嘲笑我家穷!就因为他今年突然对你示好,你就全忘了?还是因为那个什么见鬼的链接,把你脑子弄糊涂了?”
链接这个词让哈利瞬间警觉。他看向赫敏,赫敏避开他的目光,手指绞在一起。
“你告诉他了?”哈利问,声音低沉。
“我……我只是担心!不关赫敏什么事!”罗恩争辩道,但底气有些不足。
“罗恩!”赫敏责备地看着他,然后转向哈利,“哈利,对不起。但罗恩说得对,我们很担心。这种魔法连接……我在书里读到过类似的记载,大多是古老的契约魔法,有些甚至涉及灵魂绑定,非常危险且不可逆。如果马尔福家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他没有!”哈利斩钉截铁地说,感到链接另一端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是德拉科那边似乎也遇到了麻烦,但情绪很快被他自己此刻的烦躁盖过,“链接不是他弄的!我们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们正在想办法!”
“那穆迪呢?”罗恩追问,“你最近老在宵禁后溜出去,活点地图上看到你和马尔福在八楼鬼鬼祟祟。别否认,乔治和弗雷德也看到了,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但肯定也注意到了。你们在调查疯眼汉?为什么?他是好人!”
哈利和赫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罗恩还不知道穆迪可能是假扮的。
“罗恩,”哈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但相信我,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穆迪他……可能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简单?他可是阿拉斯托·穆迪!最伟大的傲罗!他抓的食死徒比你吃过的坩埚蛋糕都多!”罗恩几乎是在吼了,“而你现在相信一个马尔福,怀疑穆迪?哈利,你到底怎么了?”
肖像洞口被推开,金妮走了进来,看到对峙的三人,愣了一下。
“呃……我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金妮。”赫敏立刻站起来,拉着罗恩的胳膊,“罗恩,我们出去走走,你需要冷静一下。”
罗恩甩开她的手,但没再说什么,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扶手椅,瞪着炉火。赫敏给了哈利一个歉意的眼神,跟着金妮出去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哈利和瞪着炉火的罗恩。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
“罗恩,”哈利最终开口,走到他对面坐下,“我没有不相信你,也没有忘记马尔福以前是什么样。但人是会变的,至少……某些方面会。而且链接是真实存在的,它让我看到了一些……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理解。”
罗恩沉默了很久,炉火在他脸上跳跃。“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哈利。马尔福一家……他们就像斯内普,可能表面上帮你,但谁知道背后在打什么主意。尤其是现在,三强争霸赛还没结束,神秘人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知道。”哈利低声说,“我会小心的。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为了弄清楚链接,也为了……第三个项目。”
一提到三强争霸赛,罗恩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忧虑更深。“第三个项目……他们已经开始在魁地奇球场搭建了,用树篱。海格提供的那些炸尾螺好像派上了用场,梅林的裤子,那得多可怕。”
哈利想起海格那些脾气暴躁、尾巴爆炸的“小可爱”,打了个寒颤。第三个项目是迷宫,充满魔法生物和障碍,最终找到奖杯。他必须赢,必须拿到奖杯,这关乎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那个萦绕不去的梦境和未来哈利的警告。
链接在此时轻轻波动,传来一阵安抚的情绪,像一只无形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德拉科,隔着城堡,感知到了他的焦虑。
哈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丝。至少,他不是完全孤独的。
*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的气氛因为第三个项目的临近而日益紧张。魁地奇球场被高大的树篱逐渐围起,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里面不时传来奇怪的咆哮、窸窣声和爆炸(很可能是炸尾螺的贡献)。学生们课间聚在走廊窗口,对着迷宫指指点点,猜测里面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勇士们获得了关于迷宫内部的一些基本信息:除了魔法生物,还有各种魔法陷阱和谜题。他们将按照前两个项目的总积分顺序进入迷宫,塞德里克和哈利并列第一,将最先进入。
与此同时,德拉科和哈利的秘密调查陷入了僵局。假穆迪(他们私下已如此认定)似乎更加警惕了,办公室很少再长时间空置,即使离开,那个上锁的箱子也总是被施加新的防护咒。活点地图上,他深夜离开城堡的次数减少了,但经常在八楼附近徘徊,有一次甚至停在他们常用的那间“有求必应屋”门外许久,让当时正在里面研究《强力魔法契约及其破解》的两人惊出一身冷汗。
“他肯定有所察觉,”哈利在又一次无果的监视后,压低声音对隐形衣下的德拉科说,“我们得想办法打开那个箱子,或者找到他藏复方汤剂的地方。”
“复方汤剂需要对方身体部分维持变形,”德拉科思索道,“他一定把真穆迪关在附近,并且定期去‘取材’。活点地图上能显示真穆迪吗?”
哈利摇头,展开地图。“看,这里显示的始终是‘阿拉斯托·穆迪’。如果复方汤剂能骗过地图,那真穆迪的名字可能被隐藏了,或者……”他脸色忽然变了,指着地图上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那里标注着“阿拉斯托·穆迪的行李箱(七倍伸展咒,不可标绘内部)”。
“他可能被关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哈利低呼,“怪不得!穆迪总是随身带着那个箱子,如果是七倍伸展咒,里面完全能关一个人!”
“但怎么证明?”德拉科皱眉,“我们没法在众目睽睽下检查一位教授的私人行李,尤其是一位以多疑和暴力著称的前傲罗。”
他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而证据似乎锁在箱子里,箱子在假穆迪的眼皮底下。
转机出现在五月底的一个傍晚。那天晚餐时分,猫头鹰带来了信件和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的标题让礼堂瞬间陷入一阵骚动,接着是嗡嗡的议论声。
“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巴蒂·克劳奇离奇失踪!家中发现打斗痕迹,疑似黑魔法袭击!”
哈利手里的南瓜汁差点打翻。德拉科隔着长桌,与他视线交汇,两人眼中都是惊疑。克劳奇先生,三强争霸赛的负责人之一,严肃、一丝不苟,曾在第二个项目后出现在霍格沃茨,与邓布利多和人鱼首领会谈。他失踪了?
文章语焉不详,只说他已多日未在魔法部露面,家养小精灵发现其伦敦宅邸有被闯入和轻微打斗的痕迹,但无勒索信,无明确线索。魔法部正在调查,但内部人士透露,克劳奇先生近期“压力巨大,行为有些反常”。
教师席上,邓布利多迅速浏览了报纸,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地扫过礼堂,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教师席末端——假穆迪的位置空着。
晚餐在一种不安的气氛中结束。邓布利多提前离席,斯内普和麦格教授紧随其后。假穆迪始终没有出现。
宵禁后,哈利披上隐形衣,带着活点地图悄悄溜出格兰芬多塔楼。地图显示,假穆迪的名字正在城堡八楼,那个“有求必应屋”附近徘徊。哈利心脏狂跳,难道他发现他们使用那间屋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八楼,躲在拐角盔甲后面观察。假穆迪背对着他,站在巨怪挂毯对面,魔眼疯狂转动,木腿不耐烦地敲击地面。他似乎很焦躁,时不时喝一口弧形酒瓶里的东西。
就在哈利考虑是否离开时,假穆迪突然低声咆哮了一句什么,猛地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哈利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迅速跑到挂毯对面,心里默念“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门出现了。哈利闪身进去,里面是一个类似仓库的房间,堆满了杂物。他之前放在这里的《强力魔法契约及其破解》和一些笔记还好好地放在一个旧箱子上。假穆迪没进来过?还是他没找到正确的房间?
哈利松了口气,准备拿了东西离开。就在这时,链接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德拉科方向的情绪,而是更尖锐、更冰冷的一种共鸣——这次没有梦境般的模糊,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画面碎片,强行挤入他的脑海:
黑暗的走廊,月光从高窗射入。一个高大的身影(是巴蒂·克劳奇!)踉跄走着,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主人需要……必须完成……伯莎……乔金斯……我忠于……”然后,另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浮现,魔杖尖端绿光一闪——
画面戛然而止,哈利猛地扶住旁边的架子,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谋杀!克劳奇先生被谋杀了!那个阴影中的身影……虽然没看清脸,但那姿态,那魔杖握法……熟悉得令人心悸。
链接里的冰冷意志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强烈的警示余波:危险,迫近,第三个项目是陷阱,奖杯是门钥匙,墓地,复活……以及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阻碍浮现出来……
“小巴蒂·克劳奇。”
哈利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住了。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他听过巴蒂·克劳奇,但“小巴蒂”?
“波特?你在这里做什么?”
冰冷嘶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哈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猛地转身,隐形衣在匆忙中滑落一角。
假穆迪站在门口,魔眼死死盯着他,真眼则布满血丝,充满疯狂的光芒。他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教授,”哈利强迫自己镇定,手悄悄摸向袖中的魔杖,“我……我迷路了,在找图书馆的捷径。”
“迷路?到八楼?”假穆迪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木腿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瘆人。他逼近哈利,酒气和一种奇怪的、类似烂白菜的味道扑面而来。“手里拿的什么?活点地图?有趣的玩意儿。我认识制造它的人,你父亲的朋友。”
哈利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对不对?”假穆迪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克劳奇那个老傻瓜,他动摇了,想向邓布利多坦白。不能让他坏事……主人的计划必须完成……”
他举起了魔杖。
哈利也瞬间抽出魔杖:“除你武器!”
红光射出,但假穆迪只是轻轻一挥魔杖就挡开了。“反应不慢,小子。但你还差得远!”他猛地一挥魔杖:“魂魄出窍!”
夺魂咒!哈利想要躲闪,但咒语速度太快,一道不祥的红光直冲他而来——
就在这时,储藏间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道昏迷咒的红光射向假穆迪的后背!是德拉科!他不知何时赶到,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
假穆迪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魔杖向后一指:“盔甲护身!”铁甲咒挡开了昏迷咒,同时他另一只手(那只正常的手)向哈利发射了第二道咒语:“速速禁锢!”
绳索从假穆迪杖尖飞出,缠向哈利。哈利向旁边扑倒,绳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翻了旁边的架子,杂物哗啦啦落下。
“德拉科,快走!去告诉邓布利多!”哈利大喊,同时向假穆迪发射了一个障碍咒。
“谁也走不了!”假穆迪咆哮,魔眼疯狂转动,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他经验丰富,咒语又快又狠,铁甲咒、障碍咒、昏迷咒交替使用,逼得哈利和德拉科狼狈躲闪,只能依靠杂物堆作为掩体。
“他对我们用了无声咒!”德拉科躲在翻倒的箱子后喊道,一道切割咒从他头顶飞过,削掉了一截木头。
哈利也发现了,假穆迪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这是高级决斗技巧!他们必须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