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浅似头狼被不听话的猎物激怒,眼神绿幽幽得喷火,萧安然只得乖乖束手就擒,像将献祭的绵阳一样乖巧。
脖子上的力度终于有所松动,萧安然心有余悸:“抱歉,是我冒昧了。”
顾清浅满意地松了手,手指上残留的触感自心间蔓延,有种难言的滑腻,让他火大。
他皱着眉头拿了块白色的锦帕,擦了又擦刚掐着萧安然的那只手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擦得手掌发红才停止。
锦帕被他嫌弃地扔进了炭盆,回头幽幽道:“看见那锦帕了吗?这才是报恩!”
萧安然垂头颓废:“也许那样也算死得其所吧!能发光发热光明正大地做了一番事业,留名千古总比被人暗算死强,起码不算窝囊。”
顾清浅狠狠地睨着他:“您有股骚味,知道么?”
萧安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顾清浅是在嘲讽他像狐狸,知道话头不对,话锋一转:“顾侍郎的晋升文书还没到府呢吧?今年是第三次得胜归朝?”
他看着顾清浅惊愕的神色,知道他猜对了,刚登基的皇帝忌惮这个常胜将军,生怕压不住他,于是开始了各种试探。
“顾侍郎不服主将约束,竟私自招安流民,与他们达成协议,此刻正头疼怎么安顿流民呢吧?”
他终于让顾清浅能静静地听他说话,那种面临困兽之斗的危机慢慢划开,他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在墙上,抬眸见顾清浅眯起眼看他,很不爽的样子。
萧安然连忙安抚道:“我既不认识那些流民,也没安插眼线,但是京城早有流言,你那样对李正那老匹夫,你觉得他会忍气吞声?”
“你也不赖,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竟能通过流言分析得一清二楚!”
这些事除了李正和他,皇帝,帝师,绝无第五个人知道,他有些意外萧安然的势力到底深不可测到什么程度,毕竟萧安然素来狡诈。
“皇上是不是口头问了你对兵部侍郎这个职位怎么看?”萧安然见他压着脾气阴阳怪气,有种捅到对方痒处的窃喜却只能压着,款款而谈,“而你想用军功换流民头领入北大营?可皇上想杀鸡儆猴?你如果把这些领头人藏起来,那就是欺君!”
萧安然见顾清浅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就消失,继续劝道:“奉劝一句,这些头领虽然懂得带兵打仗,有些拳脚功夫,但是,头领还是杀了的好!”
“为何?”顾清浅疑虑地看着萧安然,既然他知道,是不是皇上也知道?要不然为何会得出一致的结论?
领头的名叫戴峰和翁行,两个武功高强,又懂兵法,他查过了这两人的履历,确实是前朝时败落的将人之后,一直隐居山中。
“那两人动机不纯。”萧安然生怕他全盘脱出会被系统瞬间抹除,只得旁敲侧击。
“闲王的动机又是什么?”顾清浅反问,看着他浅褐色的眸子像狐狸一样乱转,反唇相讥,“不劳闲王操心。以后别再用这种苦肉计了,太幼稚!”
一个对自己都下得了毒手的人,太阴狠毒辣,不合适合作。
萧安然心下一沉:什么意思?”
“那就要问你自个儿了!”顾清浅忽而瞥见萧安然变得愈发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滞。
外面一声‘主子’打破两人的唇枪舌战,顾清浅来不及细想,顾临肩挑药箱进来了。
顾清浅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给萧安然看病,顾临对着萧安然行了礼:“王爷,失礼了。”
“又见面了,还要再次麻烦顾叔。”
萧安然有些意外,原本他就是来找顾清浅借军医的,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呢,顾清浅已叫过了,看来顾清浅确实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怕,是个嘴硬心善的。
他重重地呼出口浊气,边伸手给顾临把脉,边琢磨着该怎么说服顾清浅与自己合作。
正出神之际,顾临已把完脉,眉毛拧着川字:“奇怪,上次帮王爷处理完已经解了大半的毒,按照我的方子调解,不说能完全解毒,也不应该加重才对啊。”
“王爷,你停药了?”
太医一来就说那些药太过凶猛,不让吃,后面见太医的药吃了毫无起色,他才让阿福偷偷去抓的。
可吃没几次就被太医发现,上报太后说他自己在吃毒药,太后叫人过来训诫,之后那些侍女就管得很严,如果被发现,阿福就会被打死。
他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就算停药了,那为何要继续吃带毒的东西?而且加大了剂量,已经毒入骨髓了。”顾临语气沉重。
这不应该啊,太医也会害他?
原身娘不过是个堕民,先帝打仗受伤被她所救,之后被先帝带回宫,回宫时已有身孕,最终早产大出血而亡,而原身也因此身体羸弱。
一个弱小无助的皇子,毫无威胁力,不应该有人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长期持续地给他下毒啊!
这什么情况?
萧安然惊疑地望向顾清浅,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出这是在报复,可见他也是一脸错愕,心瞬间沉了下去。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持续下药,必定要身边的人才行,而他身边有一堆别人送进来的眼线,像个水帘洞一样到处漏风,所以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些人不得进入他的庭院。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陪着原身长大的小梅,另一个是太后送来的小兰,一个负责房间洒扫,一个负责庭院洒扫。
如果是小兰,那就是太后授意,那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针砭寒意从脚起,令他打了个冷颤,呼吸瞬间急促。
顾临眼疾手快地给他扎了几针,大概一刻钟后,萧安然才稳定下来,顾临识趣地退了出去。
萧安然忽然觉得很累,呆呆地看着屋顶虚空某处。
站在远处的顾清浅背对着他,冷清的后背在金辉的照耀下镀了一层光。
许久,萧安然沙哑着说道:“有些事我今日不说恐怕日后就没机会了,你大胆接下兵部侍郎的位置吧,只是日后要镇守边疆,永不回来。”
“你让我放弃那些流民?”顾清浅神色一凛。
“不然呢?你有什么理由招募他们?何况领头的人本就与朝中的人牵扯不清,你醒醒吧!”萧安然见顾清浅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墨来,顿了顿,“你重点查翁行和戴峰就行。”
“你可真行!连我的救命之恩都不敢接,却敢接手前朝余孽!”
“你那是报恩吗?”顾清浅惊愕一瞬就淡定了,从眼尾扫视颓然的萧安然,心中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你看中北大营很久了吧?”
“不信的话,就算了。”萧安然心想我拿你的北大营来干嘛?等着被杀头吗?我要的是你这个垫脚石一直活着,好让系统卡死,嘴上却说,“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我压根就不想要那个位置,累死累活的,有什么好!”
“我拿着俸禄去游山玩水不更好?在这虎狼之窝,我连是谁给我下毒的都不知道,我自知我不是那块料,我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流了出来,他是被生生拉进来的,在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顾清浅如果不听他的,很快就会因为流民而下狱,他们两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他想起那个梦,开始怀疑是系统不做人,既然与系统闹掰了下场是死,那也要死得其所,用残存的有生之年打乱系统的节奏,救下顾清浅这个垫脚石,恶心死系统。
当然顾清浅还救过他,也当是报答他吧。
他声音哽咽呢喃:“真羡慕你。”
顾清浅有一丝的惊愕。
“其实,你远离我是对的,毕竟本朝规定,文武官员不得与皇子有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