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病去如抽丝,这一病下来裴珩病得不轻,发烧昏迷躺在榻上,盖着被衾穿着杏色寝衣,瘦削的脸上苍白憔悴,让人瞧了无端生出怜惜。
杨小筠坐在床前,看着他从未这样虚弱过,不禁对他产生可几分同情,拿起药碗伺候喂药,沾湿帛巾熨贴额头,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中秋这日裴府冷冷清清,没有悬挂花灯,也没有过节热闹的氛围,若不是下人送来两块宫饼,她还以为节日过去了。
期间裴珩醒了一次,见到是她惊喜不已,发烧迷糊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怎么都不肯吃饭的他,连哄带骗之下心情大好勉强吃了些粥,只是担忧梦醒了人便不在了,说什么也不肯再睡去。
“大人还是再睡些罢!”
裴珩侧过苍白的俊脸睁着疲倦的双眸,一字一句神情认真:“你进宫为妃那日,我也是这般一病不起数日。”
回忆起往事,杨小筠眸子似是进了风沙,氤氲溢满泪水眼前模糊起来。
“是,是吗?”她连忙坐在床边背转过身仰头把眼泪咽下,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轻柔得拂过她的心畔,柔软得不像话。
“病根便是那时候落下的。”裴珩像个孩子似的点点头,灼灼如火的眼神里映着她,恨不得将她燃烧殆尽吞没。
泪水再也止不住流下,她抬袖擦了几下,转回过身像个没事人一般叮嘱道:“大人还是要保重身”
这时,话还没说完,身子忽然一歪她倒在了一个瘦弱的怀抱里,腰肢上缠绕着一双遒劲有力的大手,饱受青筋暴起骨节凸出,他半坐着从背后抱着她,那一刻两人仿佛经过了青總懵懂岁月,经历了沧海桑田浮沉变迁,跨越了无数坎坷终于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六妹妹。”
声音哽咽沙哑含糊不清,背后濡湿一片冷风吹来有些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六妹妹...”一声声哽咽呼唤,裴珩他竟是哭了。
杨小筠难得意外地没有推开他,转过身伸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瘦骨嶙峋宽阔的后背:“大人,往事不可追,还是早日放下的好!”
“我偏不!”裴珩眼尾猩红斜飞带泪,病美人如天山雪莲般高洁,连发狂发痴嗔怒时也这般好看,“不放下。”
时隔多年,他的模样怎就一点也没变呢?
杨小筠不禁看得痴了,叹了口气听着耳边传来咳嗽的声音,也不敢再刺激他,伸手给他平缓了几下后背,扶着他躺下去。
倾下身的时候,衣带被他散落的发丝勾缠,轻轻一拽使得她重心不稳,跟着他倒了下去,趴在他的身上四目相对,双唇摩擦仿若要紧紧贴上。
她登时吓了一跳。
砰砰砰,她听见心在狂跳,甚至能感受唇上一缕冰凉,鼻尖泛满好闻的药香。
不知是不是病中的原因,他没有像往日那般有更多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盯着对方眼睛里映着唯一的彼此。
咳咳——
门外的动静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抬手扯了衣带下榻转身,走到门前深呼吸平静心情打开了门。
“裴郎的病可是好些了?”秦娘子端着药碗走进来,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善笑,走了几步坐在了她方才坐着的凳子上。
一句‘裴郎’,是她的爱而不得。
杨小筠从方才生出的旖旎中,再次回到现实中来,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既然如此,还请娘子继续照看大人罢!”
不等秦娘子回话,裴珩爬起来就要跌下床畔:“你要走?”
隔着大开的大门,她望着院外青松挺立,高墙之后寂寥天边飞鸟飞过苍凉一片,这里不是将军府,更不是她的家,又有何理由停留。
即使他心里有她,也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她是先祖的妾氏宠妃,是太妃杨氏。不是
裴恒凤冠霞帔娶进门的妻子。
萧杨氏,本就不是裴府的鸟儿。
杨小筠拂袖摆出皇室的威严,这一刻她的确是那个曾经风华一身的宠妃:“预祝大人夫妻恩爱,白首同心,早日康复!”
秦娘子笑意满面放下药碗,起身行礼道:“臣妇谢过娘娘!恕不运送。”
随着她点头决绝转身,身后之人急火攻心‘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心像是被扪锤重击了一下,在秦娘子一声声担忧呼唤‘裴郎’中,她冷血地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中秋夜河边放完花灯,温阑抱着沈璃便回到食肆,往她的房间去了。
这一夜她在他的怀里睡得很安稳,半梦半醒间,沈璃觉得脸上湿漉漉温热,半睁开眼有人在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