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遵从先帝的旨意,封他为帝王,不知大宋会不会是另一番繁世
望着沈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老公公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他都知晓了:“殿下又是何苦如此?虽说这沈大人是您的岳丈,也不该徇私枉法才是!”
萧玉宸目光微热添上一抹愠色,盯着老奴那张泛起褶子的老脸厉声诘问道:“那便请问公公,沈大人真的有罪吗?”
老公公:“陛下说有罪便是有罪...”
萧玉宸上前一步,只身挡在沈老侯爷面前:“那此番,若是硬要把人带走呢?”
老奴未料到他会这般说,双唇抖索道:“万万不可,欺君是杀九族的大罪”
“九族?也包括官家么”
老奴突然不说话了。
这时,沈老侯爷却突然从地上起身,阳光照耀枝干打下树荫,映照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像个调皮的老孩子,他环望着这四方天地,是他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又垂眸望了望跪了一地密密麻麻的人影,视线在三哥身上扫过,满是不舍,最后移开看向乔氏,眸中皆是温柔之色。
三哥儿沈长枫喊了声:“爹!”
乔氏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带着锁链跪着一步步爬过来。忍不住泪流满面:“老爷!”
老侯爷像初识那般抚了抚她的花白的发丝,二十多年前,她是大家闺秀官家小姐,而他只是个无名小子。
时光一晃而过,他考取功名入仕,她陪他洗衣做饭苦尽甘来。饶是出了顾氏那档子事,也从未影响两人的感情。
她温和大度娴雅包容,陪他走过韶华岁月,生下了沈璃和沈玥两个女儿。
最后的一刻,她还要陪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入黄泉地狱生生世世。
鲜红的血忽然从他嘴角溢出,他握着一柄长剑穿透腹部,她毫无怨悔扑上去。剑无声地穿过身体,就像是他温柔地抚摸。
“殿下,不必为老臣为难”
“璃娘和整个沈家就交给你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失了力气,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重一点便砸碎心爱的珠宝,脸色苍白的为她挽发修饰好容颜:“老婆子,你还是那么漂亮”
他的动作有些慢,她等得有些昏沉仿佛下一秒就睡了过去,强撑起眼皮呕出一口鲜血,装出一个温柔慈和的笑:“老头子,你记错啦!我已经老啦”
“不,你还是以前那样,一点也没”改变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只是再也来不及了,剩下的字轻的被风吹走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呼啦,风卷着落叶吹开虚掩的门扉。
四姐沈玥病中沉睡摇晃着起来,藕段嫩白的胳膊举着双手,揉着双眼睡眼惺忪呓语着:“母亲!”
紧接着是凄凉的女童声悲怆痛哭响彻庭院。
或许来不及悲伤,谁都没料到沈家刚遭遇遭难,比抉择来的更快的是沈璃三日后秋后问斩。
萧玉宸明白,这次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是铁了心将他往绝路上逼。
他要的是无条件的臣服,是手中的兵权。
夜色沉沉浓得化不开泼天的墨色,朦胧灯影燃起昏黄的灯火,映着花鸟屏风后萧瑟的身影,他将初遇那日风干的酸涩的蜜饯梅子,轻轻碾过洒在地上,揭下面具抬手红绸丝带晃动间。
那个不可一世冷厉的杀神,成了这世间温润面皮下的恶鬼江湖少主。
那个夜晚,江湖的风吹得整个汴京飒飒作响。
温阑召回云游在外的孙四娘,打探到沈璃已秘密从提刑司转移到了皇城司,来不及多想,连夜召集整个江湖下了江湖令,带人攻入了京城,目的只有一个劫狱救人。
她想要闲云野鹤,他便还她一个梦想的世外桃源。
皇城司燃起冲天火把灯火直穿入漆黑的夜空,换值的时辰到了,悄悄潜进去的线人,给饮食里下了致量安眠药,看守牢狱的两个侍卫饮了两口便轰然倒地。
孙四娘用易容术混进来,打开牢门走进来。
这几日沈璃由皇城司指挥使秦朗看守,又得了宋思思嘱托每日打点,更有太妃老人家惦记,层层照顾下来伙食竟比皇宫吃的还好。
沈璃在狱中该吃吃该喝喝,完全不知外面沈家发生的惨案,连杀头也不曾听闻,四娘瞧见她之时,她正抱着只叫花鸡腿,啃得滋滋冒油,吃的腻了还提起一壶酸梅饮子,小酌喝上两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度假呢。
四娘一把夺过她的吃食,来不及解释 急切道:“我的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要掉脑袋了!快些跟我走!”
沈璃云里雾里听不明白,疑惑看着四娘利落得扒下侍卫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套在沈璃身上,给她简单易容后揣着令牌,急匆匆往皇城司外赶去与温阑按照计划汇合。
皇城司外,经过一场激烈的戮战,明显是温阑站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