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祭拜完父母,把四妹妹托付给三哥照顾,如今府中人丁凋零,嗡嗡勉强维持着整个沈府,一夜之间三哥儿也长大了不少,秋试竟然考取了秀才,现在大理寺手底下负责案件记录归档。
也算勉强糊口,贴补家用维系着沈家。
昔日爱玩闹的郎君,一转眼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多亏阿爹盯着我勤勉读书。”说到此处,沈璃忍不住抱着他以及小妹,在灵堂前哭作一团。
爹娘给她生命,又为了她葬送了性命。
她亏歉沈家的太多了,太妃总说若是乔氏侯爷知晓她怀孕的事,定要开心的昏过去,大操大办为沈璃庆宴了。
如今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会为她开心的。
沈璃擦擦眼泪,萧玉宸回来了,她的心缺失的地方被填了一大块,见天的便往食肆跑去,只是这手连刀也握不住了。
鼻尖传来秋葵炒鸡蛋、鱼丸蘑菇汤的香味,翠绿的星星一样的蔬菜,映衬着金黄的鸡蛋,过了锅气满满烟火气。鱼丸爽滑Q弹,混着蘑菇的鲜香炖煮,无需多加调料,撒点细盐热气腾腾,在初冬显得格外暖心。
伤感之余,她听见门外窸窣的动静。
太妃示意她出去看看,大堂之内,萧玉宸不知何时,竟然撸起袖子弯着腰,端着一大盆水,帮她在店里擦拭桌椅。
热汗浸透了他劲瘦的胸膛,映出箭伤留下的疤痕。
这几日沈璃并未理他,原因无他,是这些日子他活在世上,却险些让她哭断了肠胃。
这一幕像极了温阑,从前他也是在食肆里这般帮她。
“娘子!你怎的出来了!”
萧玉宸把她当作宝贝一样宠在掌心之上,无论是家宴还是外出,所有京中贵女瞧见,这样俊美的夫君,竟像个老妈子一样为她鞍前马后,照顾得无微不至,羡慕嫉妒得恨不能掐出水来。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沈璃变得稳重了许多,萧玉宸也变得不再寒冷,他有了温度有了人气,在他身边的时候,尤其是听着腹中胎儿的时候,明显能看见他面上的笑容增多了。
所有的人都会这样吗?成为稳重的负责任的父母之后。
太妃杨小筠表示我不认可,毕竟她总是这般顽皮不谙世事。从上次裴珩病愈后,来烦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渐渐的也便忘了。
有时在街上撞见,马车上掀起的一角,露出他病骨沉疴风华绝代的容颜惊鸿一瞥。
杨小筠心惊肉跳,害怕他忍不住再次故意找她的麻烦。
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他也装作看不见她,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往前跟着马车晃晃悠悠远去了。
无人知晓,马车里裹着银色狐裘的裴珩,面无表情眼神藏不住的震怒,握在手中的玲珑筛子被一双遒劲有力的大手握紧,咔哒咔哒作响,颧骨处凹陷起伏青筋隐现。
很快入冬了,古代种植技术有限,百姓一般是将秋日种下的白菜储藏在地窖内,为了保持新鲜度,有些人家会把胡萝卜埋在土里,随吃随挖能一直吃到明年夏至。
金国有意无意地试探,令今年的赋税重了些,百姓们吃穿用度也紧张起来。
一开始只是试探,后来温水煮青蛙,变本加厉一举侵占了边疆三片领土:漠北、漠中、南疆。
沈璃不知,此次萧玉宸回来,为了腹中的孩儿,忍气吞声上交了一半的兵权。
对于金国侵占的疆塞,官家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地方多年苦寒,寸草不生人烟稀薄,对于大宋来说,疏于管理不说每年交不上税收,还要另从国库中贴补,失去反而是一件好事。
唯有萧玉宸不这么认为,边塞是将士们用血泪拼下的地方,这地方埋着他们的尸骨,葬着他们的一腔忠骨忠魂。
萧玉宸多次上谏,均被打了回来。
随着金国的胃口越来越大,国力也越来越壮大,竟然以边塞作为要挟,要求大宋国逐年上贡。
萧玉宸提出攻打金国,官家却认为金国许诺,不会让宋朝白白上贡,愿意用金银器具乳制品羊毛等回礼,同等交换换取世代交好。
他严厉抨击官家此举乃是丧权辱国。
官家反问他,当年战争让那么多战士血洒疆场,民不聊生,开战真的对百姓好吗?
这番话一下把萧玉宸问住了,如今他也算是拖家带口,又从死亡线上几度挣扎回来,没人能懂他此刻陪在沈璃身旁,孝敬老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与难得。
上至朝廷官员下至黎民百姓,皆同意官家的做法。
原因无他,当年一场征战令他们妻离子散,如今大宋难得的安定繁荣,是他们内心的可遇不可求。
百姓向他请愿:殿下,放弃攻打金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