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想在这世代中有一个温暖祥和的家,仅此而已,哪怕过得苦些过得拮据些,总归也是有个家,也是开心快乐的。
萧玉宸不知此举是对是错,兵权一半在官家手里,倒是他想调动将士们,也是无这个权限了。
沈璃宽慰他道:“只要有你在,有百姓的支持在,总能护住这片土地。”
很快宋朝就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金国先是要求上贡粮食,接着是珍宝,最后竟然变成了美女,胃口随着宋朝的妥协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一波波的徭役赋税征收下来,百姓们从米面肉蛋充足,到一天两顿饭到一天一顿饭,最后竟然每日煮白菜汤度日了。
沈璃的食肆也随着征税缩减,食客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几轮搜刮下来,别说是开店了,勉强维持日用已是费力。
那点互惠的上贡,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大宋,它像个索要无度的赌徒,一步步将朝廷挖空就,把大宋积攒多年的稳定繁华,一下吃干抹净。
金国答应的回赠总是像张空头支票,欠着欠着再次欠着,很快官家也看出了不对劲,这次金国要求宋朝再次送些美人,以供金国男子取乐耍玩。
这样明晃晃的索取羞辱,简直是直接把巴掌扇在朝廷脸上了。
萧玉宸忍无可忍,再次请求出兵,听了朝廷同意的话语,差点从朝堂跳起来,为防止他贸然出兵,官家索性将他囚禁在了大理寺内,没有旨意不得外出。
说是囚禁也只是防止外出发生变故,依然好吃好喝地供着。
说到底,官家还是惧怕他的兵权,这才犹豫万分一再妥协。
金国得到几个美人后仍不满意,竟然来信要求供出公主,以供皇室取乐传宗接代。
这可将平乐公主吓了一跳,连夜哀求父皇,万万不可把自己送给金国,听说那美人没几个幸运的,不仅行牵羊礼,男人玩乐之后关在猪圈,冬日里更是连热水都不给喝,养畜生一样活活冻死了。
官家沉默片刻,此次金朝点名要皇室女,此事事关皇室荣辱,犯难之际两个皇子也急匆匆赶来,看似是为姑母求情,其实只怕一个不慎江山不保。
有官员出了个馊主意,寻找与殿下身形相似之人冒充一下,举行册封典礼送过去,定能瞒天过海渡过此次危机。
百姓听闻纷纷把女儿乔装藏着掖着,一时之间百姓怒骂声一片,官家无奈下旨,此事完全自愿且赏黄金万两,饶是如此,仍旧无人愿意站出来。
上贡之期迫在眉睫,国家危难之际,宋思思挺身站了出来。
前一夜,她拜别沈璃,把食肆的钥匙交给她,还给未来的两个小孩买了许多磨喝乐金镯子金项圈等贵重之物。
沈璃再三推脱不过,本不想收,听了一句话后再也没做声。
她说:“璃娘,我要去金国和亲了!”
沈璃刺绣的手一抖,扎破了指尖活生生的疼。
可是沈璃无权阻止,若是换做她呢,若是她没有孩子,是否也愿意为生养她的国家,尽一份自己的孝心。
她知晓宋思思,是不愿看着黎民百姓这样担惊受怕地过日子,宋父获罪她被流放的那段日子,何曾没有吃过无家可归流离的苦?
沈璃停下手中的活:“可是,你知道那是怎样的地方,会受怎样的苦楚”
“我懂!”宋思思打断她的话,一脸认真道,“当年若不是阿宸暗中保护我,恐怕我只会比这更苦!璃娘,现下是为了大宋,我受些苦,心里也是甜的。”
“真的,你不要不相信!”
“这里也没有我惦念的”
想到秦朗她连忙将思绪收回,沈璃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默默看着她,最后将她的手拉过来,抬起来放在怀中温热着,天气冷了她的手脚一片冰凉。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桌上那盏煤油灯燃尽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了一个人,沈璃静静坐了很久,起身捻了灯芯打了火折子,将那盏凉却的灯重新点亮,然后对着门的方向,重重鞠了一躬。
这个朝代受到庇护的人,有她的一份。
她需要对思思说声谢谢。
公主和亲出征的那日,沈璃想到了昭君出塞,宋思思并不是王昭君,她没有资格教授金国娴熟的耕织技术,没有资格在金国受到敬仰,她只不过是个供金国取乐的玩意。
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无人在意的玩意。
一天之后,却被连人带尸体送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