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夜闷热难当,连蝉鸣都带着倦意。我独坐明瑟居梳妆台前,铜镜映出我苍白的脸色。案几上那个珐琅描花圆钵在烛火下泛着幽光,盒盖上的缠枝莲纹仿佛正在我眼前扭曲生长。
“小主,亥时三刻了。”菊清轻声提醒:“可要熄灯?”
“我坐一会,你们先下去吧。”
“是。”
待宫人们退尽,我终于颤抖着打开盒子。里头盛着的舒痕胶呈淡青色,散发着清雅的兰花香。可我知道,这芬芳之下藏着怎样的杀机。前几日在凤仪宫,皇后将舒痕胶递来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让我浑身发冷。
“莞贵嫔脸上的伤该好好调理了。”皇后手指在盒盖上叩出清脆声响:“俪嫔跟莞贵嫔交好,这盒舒痕胶,就由你替本宫送去吧。”
李修容的含香殿还亮着灯,我仿佛看见指明灯,鬼使神差拿着舒痕胶走进去。
“这么晚还没睡?”李修容正在临窗的案前抄写《心经》,见我深夜来访也不惊讶,只搁下笔道:“这几天见你都心神不宁,可是为了那件事?”
我摇头:“眼下有另一件事,我,没办法抉择,所以才深夜叨唠娘娘。”我将舒痕胶盒子推过桌案:“这是皇后给我的舒痕胶,祛疤有奇效,但里头掺了麝香。”
案上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李修容掀开盒盖,指尖沾了些许膏体,在鼻尖轻嗅:“果然是好东西,皇后令你交给甄嬛?你什么时候投靠了皇后?”
“还在行宫的时候,我父亲因罪下狱,皇后帮忙在皇上面前说了句好话。我知皇后目的不纯,但在这宫中,像我这般没有根基之人,只能先跟皇后虚与委蛇,将来再图其他。”
窗外突然下起雨,雨水打在芭蕉叶上,我亦攥紧了衣袖:“这是皇后第一次叫我做事,我不能拒绝,可甄姐姐待我有恩……”
“有恩?身在后宫,你若抱着恩情过日子,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李修容轻吒:“你做的对,在没有根基的时候,只能先和皇后虚与委蛇,替她做一些事。我只问你,你想害甄嬛吗?想,就去做,毕竟她的盛宠挡了你的路。不想,趁早把这东西扔出去。”
我猛地按住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生命。三日前卫临诊脉时的凝重,以及那句压得极低的"恭喜小主",此刻都化作喉间的酸涩。
“我...…”我声音发颤:“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我得给这个小家伙积福。”
李修容的目光落在我护住腹部的手上,凌厉的眉眼突然柔和。她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不想害人,就不要去做。况且有莞贵嫔的孩子在前头挡着,你的孩儿...…更安全。”
我浑身一震,前世零碎的记忆突然串联成线。沈眉庄“假孕”,恬嫔小产,甄嬛落胎……这辈子我也有了孩子,若甄嬛出事,下一个被盯上的会是谁?
“甄嬛这胎必须保住,至少在你胎像稳固前必须保住。”李修容突然抬头:“我们暂时不能和皇后翻脸,明日我会以身体不适为由召来卫临,让他想办法把舒痕胶里的麝香剔除,你再送去给甄嬛。这样既能完成皇后交代给你的任务,也没有伤害甄嬛,两全其美。”
我重重点头:“好,就这样做,多谢娘娘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