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痛楚、酸涩、骄傲与黯然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死死按捺住的、汹涌的恨意与不甘。

皇后，朱宜修，你夺走了我的儿子，将他教导成这般出色的模样……总有一日……

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温婉如水。我仔细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衣摆和表情，脸上重新挂上那完美无瑕的、柔顺谦卑的笑容，从廊柱后缓步走出，对守门太监轻声细语道： “劳烦通传，俪妃安氏，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精神果然好了许多，我进去时她正斜在彩凤牡丹团刻檀木长椅上，捧了一卷王羲之的字帖闲闲翻阅。她略微苍白的面色敷着单薄的妆容，那一抹轻红的胭脂似虚浮在脸上。因在病中还未痊愈，只穿了一袭静雅的月青色蹙金疏绣绡纱宫装，头上的芭蕉髻上只点缀了几颗圆润的珍珠，而正中一支双凤衔珠金翅步摇却将其尊贵的地位明白无误地昭显出来。

见是我，皇后神色有些凝滞，随即指一指跟前的座椅，淡淡道：“本宫精神不济，俪妃随意吧。”

我谦顺微笑：“娘娘凤体不适良久，臣妾没能时时在跟前侍奉，还望娘娘宽恕。”

皇后和善道：“你身子也弱，现在又担了协理六宫的责任，自是今非昔比。”

皇后膝上搁着一块绢子，以百色丝线绣了灿若云锦的玉堂牡丹，我只看了一眼便已认出是敬妃的绣工。她静静看了我片刻，缓缓道：“本宫病了这些日子，后宫的事一应托付给了敬妃端妃和你，如今身子好些，也该一一应付着过来了。”

我笑吟吟道：“是呢，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有娘娘亲自掌管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臣妾也能偷偷懒了。”

皇后的目光深邃而柔和，在步摇闪烁的珠光宝气下有些迷离得难以捉摸：“俪妃是四妃之一，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有些事还是得你去替本宫办妥当啊。”

我欠身一福：“嫔妾愿为娘娘分忧。”

回宫后我立刻叫来卫临询问皇后病情，卫临道：“本就没什么，不过是头风的老毛病，养了这么久应该是大好了。”

我笑起来：“皇后既然病愈，她忍耐甄嬛太久，估计很快就要动手了。你师傅温实初最近在忙什么？”

“甄婕妤月份大了，沈淑仪也有孕，这两位都只信任温太医，他自是忙的脚不沾地。”

“本宫昨日去仪元殿给皇上请安，见李公公有些许咳嗽。李公公是御前之人，温太医既然忙着，就由你去替他看看吧，身体好了才能更好侍候皇上。”

“是，微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