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缓缓前移,新年那一日,家宴依旧设在了重华殿。玄凌素喜热闹,更兼新添了两位皇子,所以愈加操办得花团锦簇,极尽铺排。角抵戏、找鼎、寻橦、吞刀、吐火、狮豹、掉刀、蛮牌、神鬼、杂剧等各种杂技幻术引得素日养在深宫的嫔妃宫女们欢笑不迭,至黄昏时分,俳优调琴吹笙,乐伎闻歌起舞,笙簧琴瑟之声悠扬不绝。
外头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窗外依旧是银妆素裹的世界,如冰晶琼林一般,在宫中艳红灯火下映出雪亮的光芒,直似琉璃世界。
酒过三巡,人人眉梢眼角都有了三分醉意。皇后扶着剪秋的手缓缓行至大殿门前,凝望片刻,转首微笑道:“皇上,大雪初停,外头的景致不错,不如携众妃一起赏雪景?”
昌妃正斟酒递给玄凌,闻言一笑:“表哥,外头好冷的,干嘛出去吹风?”
皇后回望玄凌的目光隐然有了一丝泪意,轻叹:“冬雪依旧,不知倚梅园中的梅花是否艳丽依旧?”
玄凌蓦然听得此话,手中的酒杯轻轻一颤,唇角含着的笑意悄然不见,神色凝重:“倚梅园么?”
端贵妃起身拉着昌妃含笑:“妹妹年轻,不晓得踏雪寻梅的妙处呢。”
昌妃接到端贵妃眼神示意忙改口:“是么?那我要去看看。”
仰顺仪失宠有些日子了,正寻机巴结玄凌,便大了胆子上来道:“倚梅园的梅花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外头天冷,皇上要看也可叫人折了来,龙体要紧。”她端过一杯酒,奉于玄凌面前,体贴道,“请皇上满饮此杯,暖暖身子吧。”
玄凌眸中已含了森冷之意:“你说倚梅园的梅花不好?”
仰顺仪听不出玄凌话中冷意,不知死活的陪笑道:“臣妾觉得梅花连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还不如水仙形似兰花更美些。”
玄凌接过她手中酒杯,将满满一盏葡萄酒皆泼在了她面上,恨恨道:“仰氏对先皇后大不敬,废去位份,罚去花房培植水仙。”
仰顺仪匍匐在地哭泣求饶,穆贵人一向与她交好,忙跪下求情:“皇上息怒,臣妾想仰顺仪不是有心的,今天除夕大喜,还望皇上宽恕了她。”
玄凌眉毛微微一挑,冰冷道:“你是在质疑朕的旨意?既然这么关心她,就和她一起去。”
穆贵人大惊失色连连磕头,甄嬛劝道:“皇上,今日除夕大喜,连着发落两位妃嫔终究不妥。还请看在她们尽心服侍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
玄凌沉默片刻,目光冷冷从吓得瘫软的仰氏、穆氏面上划过:“那就罚她二人去倚梅园做粗使宫女,拖下去罢。”
仰氏穆氏飞来横祸,知道不可挽回,当即双双晕过去,被拖着出了重华殿。
众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声,唯皇后恍如不见,依旧含着端庄的笑意,然而语气凄然:“当年皇上与姐姐亲手种下倚梅园中数品珍贵的梅花,今时今日冬令又至,臣妾很想念姐姐。”
玄凌默默颔首,起身行至皇后身边,牵过她的手道:“走吧。”他停一停,看向皇后身边的剪秋:“皇后的手这样冷,你去取件大氅来。”
剪秋将一件香色斗纹锦上添花大氅披在皇后身上,玄凌望着皇后眼角细纹温和嘱咐:“天气这样冷,你也要当心自己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