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片刻,只有烛花爆开的轻响。我声音轻得像叹息:“皇上,纯元皇后也是朱家女。”
玄凌猛地一震,转头看我,我垂眸,继续轻柔地按着:“臣妾只是觉得,血脉不可选,但品行可教。先皇后与现在的皇后虽同出一门,但品行迥异,说明朱家也不是完全不可选。皇上如今龙体欠安,国需储君,此时犹豫,恐生变故。”
玄凌怔怔望着帐顶,许久,缓缓闭上眼:“你说得对...…纯元,也是朱家女儿啊。”
三日后,圣旨下:“皇三子予泽,天资粹美,孝友英明,为中宫所出嫡子,兹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钦此。”
册封大典那日,玄凌强撑病体,亲自为予泽加冠。阳光下,少年太子朝服冕旒,俊朗非凡。朱宜修虽未出席,但朱家满门荣耀,老臣们跪满丹陛。
礼成后,玄凌几乎虚脱,被搀扶回宫。当夜便高烧不退,太医们跪了一地。十日后,玄凌再次下诏太子监国,以八位辅政大臣襄赞。后宫事务交由皇贵妃齐月宾、德妃冯若昭共同打理,俪贵妃安陵容、淑妃甄嬛、庄惠夫人沈眉庄、静妃杨静好随圣驾一起移居太和殿静养。
太和殿在紫奥城西北角,远离前朝后宫,是历代帝王病重时休养之所。宫殿不大,但陈设雅致,庭院深深。踏入太和殿时,正逢初冬第一场雪。细雪纷纷扬扬,落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很快化了。我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甄嬛、沈眉庄与我对视,目光复杂,静妃则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当晚太和殿正厅设宴,玄凌竟强撑着出席。他坐在主位,看着座下四位妃嫔,忽然笑道:“朕这一生辜负许多人,如今到了这里,却也只有你们了。”他看向甄嬛:“嬛嬛,朕对不住你。”
甄嬛垂眸:“皇上言重了,臣妾愿意永远陪着您。”
玄凌又看向沈眉庄:“眉庄,你性子最傲,却是这些人中陪朕最久的,往后余生,我们好好过。”
眉庄眼中含泪:“臣妾心甘情愿。”
看向杨静好时,他目光温和:“静妃,瀚儿被你教导的很好,知书识礼,长大会有作为的。”
杨静好起身一福:“皇上说笑了,都说子肖父,臣妾不敢居功。”
玄凌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不语。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什么时,他却轻声叹息一声:“容儿,你最懂朕,也一定会理解朕的,对吗?”
我柔顺一笑:“皇上是臣妾的天,皇上做什么,臣妾都会跟随。”
一时宴罢,玄凌被扶回寝殿,四位妃嫔各自回到分配的厢房,我的住处名“听雪斋”,推开窗,正可见庭院中一株老梅。坐在窗前,看着雪越下越大,慢慢覆盖了整个庭院。菊清一边替我卸去珠钗一边低声耳语:“娘娘,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东西。”
是一盒上好的血燕,还有一封短信,字迹工整:“儿臣叩问母妃安好。天寒,望珍重,忍待来日。”
我抚过那“母妃”二字,心中一酸,随即将纸条扔进火炉。
太和殿的第一夜,就这样在漫天飞雪中过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歇。我看着镜中自己容颜,轻轻抚过眼角,那里似乎已有了细纹。
这一世,我走了太远的路。而终点,似乎就在眼前。
窗外,雪愈下愈大,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白,仿佛要掩盖所有过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