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黑布再次覆上双眼的刹那,雁宁周身紧绷,每一寸感官都被彻底调动。
粗糙的麻布遮挡了视线,却让听觉与嗅觉愈发敏锐,押送她的黑衣死士步履沉硬。
方才所见的山洞狭小,仅能容下几十匠人锻打,根本不足以囤积大批量军械,可日夜不停的锻造节奏,分明是量产兵器的架势,唯有一个可能,铸好的兵器早已被秘密转运他处,或是藏在更深,更隐蔽的洞窟密库中,这农庄或许是独孤朔掩人耳目的棋子。
身后死士厉声催促,力道粗暴地推搡她的肩头:“快走!少磨蹭!”
雁宁踉跄半步,顺势垂眸敛去所有锋芒,温顺地跟着脚步前行,任由黑布遮眼,一路记下路面起伏,转弯次数,风过林间的方位,将出山的路径暗暗刻在心底。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打铁声终于渐远,山间晚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蒙眼的黑布被猛地扯下。
为首死士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语气狠戾警告:“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露,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和医馆那对夫妇、那个小娃娃,都别想活。”
雁宁垂首,声音轻弱带着惶恐,恰到好处地露出被震慑的模样:“小女子……绝不敢多言。”
待黑衣人影彻底消失在林间,雁宁才缓缓抬眼,望着医馆的方向,眼底只剩沉冷。
她不能再留,落霞山已是险地,多待一刻,便多一分败露的风险,唯有尽快离开,将此处私铸兵器的线索带回刺史府,才是唯一出路。
回到医馆时,暮色已沉,陈夫人正陪着糯黄在院内玩耍,见她归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小娘子去哪了?半天不见人影,可叫人担心。”
雁宁压下心底惊涛,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意:“就是在庄内随便走了走,吹了吹风,让夫人挂心了。”
她绝口不提深夜被掳入山洞之事,半句未提锻造兵器的真相。
农庄戒备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随意出入,唯有借着陈馆主外出采买的由头,才有一线脱身之机。
雁宁耐心等了一日,终于等到了机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馆主便收拾好物什,背上药篓,准备按惯例出城采买药材。
雁宁见状,立刻上前,屈膝行礼,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乖巧:“陈馆主,今日出城采买,可否带上我?我在庄中闷了多日,也想跟着出去长长见识,顺带也能帮您拎拎东西、辨认草药,绝不给您添乱。”
陈馆主闻言,眉头微蹙,面露犹豫,农庄规矩森严,外来之人不得随意出入,可这几日雁宁安分勤恳,待人温顺,又着实帮了医馆不少忙,他实在不忍拒绝。
沉吟片刻,他终是点了头:“也罢,你且跟着,路上务必紧跟我,不可擅自离队,更不可随意与外人搭话。”
“多谢馆主!”雁宁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显欣喜,恭敬应下。
她转身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布囊,将随身碎银,几样防身银针收好,又取出一支用山间螺钿磨制的小莲花簪,这是她留给糯黄的念想。
临行前,糯黄拽着她的裙角,软糯的声音喊着:“韩姐姐,你要早些回来陪糯黄玩。”
雁宁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顶,眼底满是不舍,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悯:“好,姐姐记着,糯黄要乖乖听阿娘的话。”
她起身看向陈夫人,深深颔首:“夫人,此番随馆主出城,劳您照看医馆与糯黄。”
陈夫人笑着摆手:“放心去吧,万事小心。”
雁宁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充满烟火气的医馆,看了一眼懵懂不知世事的糯黄,看了一眼全然被蒙在鼓里的陈夫人,转身跟上陈馆主的脚步,踏出了医馆,也一步步远离了这座看似安宁的囚笼。
一路无言,两人顺着山间小路往城外走,农庄的烟火渐渐被抛在身后,沿途守卫见是陈馆主,并未多加阻拦,顺利出了山庄禁地。
到了城外集市,陈馆主专心挑选药材,雁宁假意帮忙,目光却始终在寻脱身的时机。
她本想着趁陈馆主不备,悄然抽身离去,却不想,刚等陈馆主采买完毕,站在林间小路休整时,对方便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馆主放下背上的药篓,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你要走,便走吧。”
雁宁浑身一僵,猛地抬眸看向陈馆主,眼底满是错愕,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布囊系带,莫非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还是昨夜入山洞之事败露了?
“陈馆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雁宁强作镇定,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