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陆琳琅先开了口:“咱们是去屋里说,还是到外面找个咖啡馆?”
最终三人一同去了楼上的诊室,听陆琳琅讲完研究的想法,夏昭月抚额短暂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问:“你们是想先监测动物的数据吗?”
“对……”陆琳琅嘴角抽了抽,又是这种冷冰冰的审视感,明明上次见面时聊了那么久,已经觉得他没那么吓人了,明明刚刚她还能兴致勃勃讲着进行的研究和想法,明明他只是程式化询问,她却有些头皮发麻,不自觉向慕星烁靠近了一些。
慕星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作安慰,目光对上夏昭月,两人已是许久未见,但并未从彼此身上看到生疏。
“对。”慕星烁又确认了一遍,“直接在自闭症儿童身上进行数据监测可能会涉及一些伦理和隐私的问题,所以我们在想,能不能先在动物身上尝试一下。”
理由是来之前就想好的,顺着陆琳琅的突发奇想,慕星烁也思考了一下以动物为研究对象的可能性。
于是,来找夏昭月也变得更加理直气壮。
虽然这个想法立即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人与动物在调节机制、反应速度、生理上限等方面还是有很大差异的,尤其是动物没有像人类一样由前额叶主导的情绪调节的灵活性……”
夏昭月细致分析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来,抿了一口水,结尾又送上了一句打击:“还有一点,别想着拿动物研究来回避人类研究的伦理问题,动物实验伦理要求也很严格。”
说完,他先看了眼陆琳琅,她面上向来藏不住心事,果然此刻像蔫了的小白菜一般,要不是旁边有人撑着,这会儿估计已经瘫软在椅子上了。
心下不禁有些想笑,目光又顺到一旁的慕星烁。对自己弟弟,他十分意外。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方才甫一见到,以为他也变成了自己这般冷血模样,但还好,随着小姑娘生动的反应,他会变得温柔,也会跟随着紧张。
这会儿他已经凑在陆琳琅耳边开始小声安慰起来,没有那么丰富的表情,只是空出的那只手攥着拳,应该也是心绪不佳。
夏昭月一下就想起了小时候给慕星烁讲题时,小朋友纠结半天总算鼓起勇气,拿着作业本到他面前,带着期待眼巴巴地等着他开口。
他的确是认真讲了的,但讲完后弟弟脸上没有了神采,没有崇拜也没有紧张,就是面无表情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拿起笔又半天没写下什么东西,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当时并没有在意,后来夏昭月想,自己大概是没有把题讲清楚的。
他都说了些什么?
“这道题很简单的。”“你不要只想着套公式,你连公式怎么推出来的都不懂。”“你怎么会想着用这个条件呢?明显对不上的。”
自以为温柔耐心地为弟弟答疑解惑,还很热心地拓展了好几个公式,完全没有考虑弟弟的感受。
他只是个幼儿园的小孩啊,理解那些初中生才学的东西已经很困难了,自己居然还要求他去推导公式。
这些事,过了很久夏昭月才反应过来。
从前只觉得夏勤则对慕星烁过于残忍,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也在无形之中伤害着他。
刚才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用那样理所应当的语气去否认两人,他们哪能理解“颅磁刺激”“HRV”这些专业术语,自己就这样不加解释的,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
夏昭月叹了口气,对面前的小朋友说:“你们先前讲得也有可取之处,而且你们没学过医学的知识,能罗列出比较全面的参考数据,是很厉害的。我知道你们不是想投机取巧,动物伦理对你们而言可能过于小众。想先在动物实验上得出数据数据再应用于人类这种想法没有错,很多实验都是这样做的,你们的想法也有道理,面对威胁或是在激动的情绪下,哺乳动物的确都会有高度相似的反应,比如你们说的心率、血压、呼吸、血糖、肾上腺素都会产生显著提升……”
越说越有些不可控制的趋势,夏昭月强行刹了车,将话题扯到一边:“你们吃午饭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了午饭,接着又听夏昭月道:“我还没有吃,如果你们没吃,我就带你们……我们可以一起去外面商场找家店吃些东西,如果你们吃了,请稍等我一会儿,我把盒饭吃掉再聊。”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这话问的陆琳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突然的随和让她一瞬间还以为面前这幅冰冷皮囊被夺了舍。
慕星烁倒是波澜不惊,淡淡回了一句吃过了。
夏昭月没再多说,转身向屏风后走去,想去拿饭盒,又听身后的人说:“这么晚了,饭应该凉了,我们去外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