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稳地看着炖锅的鲁弗斯被他带的一下子紧张起来，匆忙左右转头寻觅，好在他眼尖，一下子看到刚刚吃饭时被路翊顺手放在屁股旁边的地上的小碗，飞速冲过来一把撒进锅里。

有惊无险地，洋葱炒鹿心片完美出锅。

“鲁弗斯，趁着还热，快试试……！”

路翊兴奋地叉起一片戳到鲁弗斯面前。

鲁弗斯根本没想会不会烫，因为是路翊喂过来的，就下意识张口咬住。

当闭合口腔下意识开始用力咀嚼时，鲁弗斯的眼睛由于惊讶而微微睁大——竟然是脆的？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脆”，而是弹牙但容易嚼断的口感，就像是之前矮人们用金属丝搓出来的那个什么……“弹簧”？

没有普通肉类的脂肪，鹿心细密的纤维在黄油的润滑下仍然散发出了纯粹的肉香，和地下城常年售卖的香辛料烤串在风味上相当不同。

“明明食材几乎一样，只是换了个做法，竟然这么不一样，”鲁弗斯被路翊端起锅子前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咽下后确信道，“用这个配酒，我估计冒险者们的夜晚消费额会翻一倍。”

“看来我该把‘颠勺教学’提上日程了？现在店里会这个的暗精灵可不多……哦哦，好香啊。”

路翊把洋葱炒心片连带着锅子一起离火，坐到了马车边的火堆旁，就着还架在上面的小煮锅正式开饭。

番茄烩肋条也到火候了，鲁弗斯盛出两碗，浓郁粘稠的番茄糨糊里肋肉已经炖到几乎脱骨的程度，只需用木叉轻轻一拨，吸饱了番茄酸甜汁水的焦香鹿肉块就顺滑掉下来，漂亮的焦边里面呈现的横截面却是起到好处的深玫粉色。

捧着碗的两人脸上都被缓缓升腾的白雾熏得温暖而湿润，风雪都小了很多，只有一两片飘下来，还没等靠近火堆就化了。

路翊吹了半天的肋排终于能入口了，番茄被炖烂后，原本能够倒牙的酸味变得圆滑温和，汤汁浸透了鹿肉外皮煎出的焦痕。入口后，那层被炖得近乎胶质化的筋膜不用撕咬就化开了，紧接着是咬起来分外饱满扎实的肉块，口味比枭肉醇香，但远没有猪肉那么肥润。

“唔，还不错。非要说，确实嚼久了还能吃到点膻味，不过反正就着番茄咽下去就好，”路翊舔了舔沾到番茄汤的嘴唇，遗憾道，“要是条件允许能多腌制一晚，估计就能做到一点异味都没了。”

“不是我们着急要原地开吃的吗？”鲁弗斯笑了。

“话是这么说……”

雪几乎停了，在马车投下的阴影与火堆的之间，世界似乎缩小到了只剩下路翊与鲁弗斯手中热腾腾的两只碗。

之前那几块沾了鸡蛋液的硬面包被撕成了碎块，此时已经在番茄汤底里浸透，变得沉甸甸、软塌塌的，吸足了鹿肉油脂混合出的鲜美汁液，蜂窝状的表面还沾了一整层口感沙沙的红色糨糊。

吃饱喝足后的饱胀感伴随着篝火的热度，把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吃完两大锅食物外加面包后，路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的反应实属正常，就连他身边的鲁弗斯一时间都不太想起来了。

“鲁弗斯……”路翊懒洋洋地拉长了语调，身子往旁边歪去，精准地靠在了那具结实而温暖的肩膀上。

关于港口建设、魔法消耗和手搓楼梯一类的事……在这一刻都被那股粘稠的、带着番茄香气的疲倦给黏住了。

“嗯？”鲁弗斯顺势放下了碗，身体微微一沉，好让恋人靠得更稳当些。

“我突然觉得，那些楼梯其实也不是非得现在就动工，对吧？”路翊捧着碗慢慢喝着终于不再烫舌头的肉汤，像是说服自己一样嘀咕道，“天这么冷，我的魔法回路说不定比平时耗能高。要不然，今天就先进马车休息吧。明天我试着手搓两个楼梯看看情况……”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路翊光明正大地决定今天罢工。

鲁弗斯认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很有道理。就算是伟大的地下城，在寒冬的野外也应该享有‘因天气原因暂时停工’的权利。如果明天还这么冷，那就再延期一天。”

路翊抽了抽嘴角：“……要不是你是我的恋人，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心劝我休息还是在嘲讽我。”

我的话听起来很嘲讽吗……？

鲁弗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路翊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内心微微困惑着，但很快思绪就因为血液涌向胃部而中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