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侵鹤道:“破了他的执念,就能出去。”
二人正说着,那边扔过来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在他们脚下炸开,明府门口的下人大声道:“鞭炮响一响,除去满身穷酸气!”
待鞭炮炸完了,那下人便道:“宋公子,请吧。”
话落,外面围观的人低低议论起来。
“这男婚女嫁不都是新郎官去把喜娘子迎回来吗?怎么明府是这规矩?”
“哎呀,宋家就是普通渔户,明府那可是松阳首富,他宋楠倒插门高攀明家独女,能进门就不错了。”
“你看看,红盖头也盖了,坐轿子来的,不还是明家说什么是什么?”
“这才成亲呢,往后日还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
断断续续听了些,祢听颓也理清楚来龙去脉。
檀侵鹤待的这副躯壳,名为宋楠,家中靠兜售鱼虾为生,家境小富,但在明府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偶然宋楠一次救了落水的明府独女明思冉,与其相识相恋。
明家父母得知后当然不同意二人的亲事,明思冉是个听话的,便打算与宋楠断绝往来,岂料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说二人已私相授受,闹得满城皆知,明家父母为了女儿的名声,只得答应让宋楠赘入明府。
祢听颓待的这副躯壳,则是宋楠的书童,作为陪赘一块儿进明府。
今日便是成亲的日子。
正想着,那下人又喊了,催促道:“宋公子,别误了吉时。”
祢听颓的身体不听使唤,自己扶着檀侵鹤迈上台阶去,跨进明府的门。
府中宾客座无虚席,全都看向这边。
说是看,其实他们都没有眼睛,是将空白的脸转了过来,有些毛骨悚然。
祢听颓搀着檀侵鹤跨过火盆,听下人说了一长串的吉利话,他手臂发酸,道:“你能不能自己用点力?全靠在我身上,要不要我抱着你走?”
檀侵鹤无辜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我也不想,可这身体不听我使唤啊,何况陪嫁……不,陪赘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祢听颓不满问:“凭什么你当新郎,我当陪赘?”
檀侵鹤掀起盖头一角,看见披着嫁衣的女子正站在厅前,手中抓着红绸面向二人,身后坐了两名老者。
他调侃道:“是个女鬼,约莫相中我这副好皮囊了吧。”
祢听颓憋了一股火,到了明思冉面前又不能发出来,只看着檀侵鹤接过红绸一端,随着礼官唱词,对着天地高堂弯腰拜下去。
“夫妻对拜!”
檀侵鹤不受控制地转过身,面向明思冉,不情不愿道:“我不想和她拜堂,我还是黄花大闺男。”
祢听颓想翻一个白眼,但没能成功。
“夫君,你说什么?”
二人同时一愣。
明思冉能听到他们说话?
檀侵鹤还没来的及反应,腰已经弯了下去,明思冉没再多问,和他对拜后,由人将他搀回新房中,自己则留在前厅招待宾客。
新房便是祢听颓之前进入的那件屋子,三间连在一起,下人们送着檀侵鹤进到最里面,扶他坐在拨步床上,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直闭着嘴的檀侵鹤小声问:“人都走了吗?”
祢听颓视线转了一圈,道:“走了。”
檀侵鹤呼出一口气,身体还是动不了,“他们怎么能听到我们说话呢?按理说他们就像是扮演故事的木偶,不该有神智的。”
祢听颓灌了一道灵力到手中,随即冲破了,身体的主导权也落在他手中,行动自如起来。
“只有明思冉能听到,这应该是她的执念。”
檀侵鹤道:“她?那也不对啊,除非她的鬼魂也跟了进来否则怎么会有神志……你能动了?”
祢听颓“嗯”一声,走到梳妆台前翻看起来,果然找到了那把桃木梳,那面铜镜也同样放在梳妆台上。
檀侵鹤着急道:“那你还不给我解开?”
“不行。”祢听颓一口回绝,道:“得知道后面的发展,我们才知道该怎么出去,你不是宋楠,怎么知道他会选什么?”
檀侵鹤无奈,“喂,那你好歹把这块布拿开,让我看看啊!”
祢听颓道:“红盖头当然要让你的新娘子来揭开。”
檀侵鹤骂道:“你的新娘子!”
架不住他一直聒噪,祢听颓将那块红布掀开了,甚至想团成一团堵住他的嘴。
他又回到梳妆台前,翻找一通,没能找到那支牡丹金簪,他捏着桃木梳,看向铜镜,从镜中看到坐在床上的檀侵鹤。
“看我干嘛?”
祢听颓手中聚力,打向铜镜,但灵力触及到镜面,就像是没入水中,没有回应。
他只能转过来看向檀侵鹤,“我在进入幻境前,碰过的东西只有这把梳子一支金钗,你呢?”
“我?”檀侵鹤略一思索,“我什么都没碰啊。”
自己当时在院中拨弄了枯死的桃树两下,便抱着怀梨坐在檐下等祢听颓出来,中途还听到对方喊了自己一声,他应了又没人说话。
檀侵鹤以为祢听颓有什么发现,起身往里走去,但穿过两个外间,到了里面都没见到祢听颓的身影。
他当即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外走时发现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拉门而出就撞进花轿中,入目一片红,随后花轿落地,他便由祢听颓搀扶住。
“夫君?”
夜深时,明思冉回到房中,走到床边,亲手揭开宋楠的红盖头,二人毫无感情地一言一语交流起来。
祢听颓在旁边垂首听着,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明家父母安排的,二老怀疑是宋楠将事情泄露出去败坏女儿的名声,逼得他们不得不同意二人的亲事,于是用这样的办法来折辱他。
宋楠自然忍了,“没关系,阿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能接受。”
明思冉道:“夫君,你放心,我会跟爹娘说的,不让他们为难你。”
祢听颓抬起头来偷偷看了明思冉一眼,她与其他人不通,有清晰的五官,甚至表情生动,样貌端庄大气,看上去温和近人。
看时间差不多了,下人从旁道:“小姐,老爷夫人说了,今晚您和新郎官不能睡一个房。”
两个下人扶起宋楠往外走,明思冉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被送到了偏房,此处和主屋如何能相提并论,屋中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四方桌,十分简陋。
下人趾高气扬道:“老爷夫人说了,新郎官有煞气,怕冲撞了小姐,这几日都先睡在偏房,待请了高人再做说。”
说完,将门“砰”一关,听到“咔哒”一声从外面锁上了。
檀侵鹤忿忿不平,“岂有此理,这不就是囚禁吗?”
祢听颓拉了拉门,没能打开,道:“如果真的是宋楠走漏了风声,那他罪有应得。”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二人只能干坐着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