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上,祢听颓徒手和青面对上,房顶下,不器横挡在檀侵鹤和青面的分身中间。
“你想让我看到的?”
檀侵鹤眉梢挑起,“宋楠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编出一套截然相反的故事,你为了不让我们找到他的尸身,溜了我们这么大一圈,青面,其实你的情况也不好吧?否则怎么需要依靠一个凡人的尸体来休养?”
青面道:“再不好也要比你好,小鹤,枯熬了这么多年,你的灵根还有多少?你一直没有跨过奈何进入十殿阎罗,是你不想还是不能?你觉得如今你的情况还能重新修道吗?”
他说着,檀侵鹤手抬起,魂线缠绕在他手间,依稀化出一把大弓的模样,他举弓对向青面,拉动弓弦,一支箭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青面毫不在意地歪了下头,“你杀不了我的,何况这只是我的分身……”
檀侵鹤手中的箭调转方向,对准不器插入的地方,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砰”一声地面四裂,地砖碎片溅起,从他脸边擦过,檀侵鹤目不斜视。
地面被炸开一个一尺宽的洞,碎石泥土掩盖下,是一块黑色木板。
青面两手成爪抓向檀侵鹤心口,不器剑锋一转,刺向他手心。
半空中,祢听颓手中灵力轰向青面,他毫不犹豫向下飞去,接替不器按住那只手,继而掐住他的脖颈,将人掼向洞中。
青面目光一凛,指尖飞出一线黑雾钻入地下棺材中,顷刻间整个前厅开始剧烈晃动,如同沉睡地底的巨兽骤然苏醒。
一双青白的手撞破坚硬的地砖,从地下伸出,抓住檀侵鹤的脚脖子,随后地砖裂开,檀侵鹤被拽着向下沉了一段距离,再看去时,他已经踩在一口棺材上,棺材中的人正抓住他的双腿,奋力往上挣扎。
那双手上的皮肉全部腐烂,挂在白骨上,又蹭到檀侵鹤的衣摆上。
“祢听颓!”
祢听颓一手抓着不器捅进青面胸膛中,一手不回头地甩出一道灵力。
那道灵力瞄准了檀侵鹤的腿去的,化为一根绳索捆住抓着他的双手,祢听颓手一抓,将死尸直接从地下拽了出来,飞到他手边,隔着几寸拎住尸体。
“靠!”檀侵鹤大骂一声。
祢听颓回头看去,死尸的双手被缚住,还牢牢抓着一块布料,十分眼熟,俨然是檀侵鹤的裤管。
檀侵鹤捂着衣摆,“你故意的吧?!”
祢听颓:“……”
这一愣神的功夫,青面从不器刃下逃脱,钻入地底。
祢听颓将那具尸体仍在地上,看了一眼,“是宋母,为何她的棺材会在这里?”
檀侵鹤道:“不止宋母,宋父也在这儿,再往下挖,说不定还有其他人。”
祢听颓手中灵力化为无数绳索,从碎裂的地砖中钻入地底,在地深处抓到了什么,他长眉一压,低声喝道:“起!”
“轰隆隆——”
只见数口棺材破土而出,立在二人周围,棺盖砸在地上,露出里面腐烂不一的尸体,场面惊悚不已,空气中迅速弥漫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祢听颓环视一圈,依靠些许还没完全腐烂的脸和衣着特征辨认出,除了宋家二老外,其余都是宅院下人。
“宋家不是家境一般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下人?”
“不是宋家的。”檀侵鹤用袖袍裹着手,从一具尸体上拿起一块木牌,道:“是明家的,这些都是明家曾经欺辱过宋楠的下人,他们没有跑,而是被宋楠全部杀了。”
他指了几具尸体的咽喉和肋骨给祢听颓看,“这些地方发黑,有的是遭受毒打致死,有的是被毒死的。”
祢听颓跳下坑,坑中还有两副棺材,他掀开了,里面的尸体不似那些下人完整,而是四分五裂的,连头骨都被外力敲碎。
檀侵鹤蹲在坑边,道:“这恐怕就是明家父母的尸体,宋楠真是睚眦必报。”
他袖袍动了动,明思冉的魂魄从中飞出,围着两具尸体不停打转。
檀侵鹤叹道:“可怜啊,只怕早已魂飞魄散了。”
明家二老的棺材被放到宋家前厅下,遭人踩踏数年,不得安宁,后面又被这么多棺材和宋家人压着,魂魄难以挣脱出去。
祢听颓问:“那宋楠的尸体呢?”
檀侵鹤道:“被他献祭给青面了,看他魂魄那副呆样,恐怕连骨头也被吃了,灰都不会剩。”
祢听颓爬上地面去,拍了拍衣摆,不满道:“岂不是又白忙活了?”
檀侵鹤蹲着,手支着下巴,忽地笑了,“怎么会呢?”
他二指在不器刚刚刺穿青面的剑锋上滑过,血珠滚了出来,檀侵鹤双手结印,口中无声念了几句,随后以血为墨就着地板画出一个符咒。
落下最后一笔,檀侵鹤退后一步,道:“再借点灵力。”
祢听颓没见过这样的符咒,多看了几眼,二指注入灵力,照猫画虎地临摹一遍,整个符咒闪过白光,飞向南边,没入天空,如同一瞬流星。
檀侵鹤略一掐指,道:“走吧。”
松阳城南边四十里,已近阳、薄两州交界之地。
天地一线处,白光乍破,祢听颓收了不器,拽着檀侵鹤落在一片地上,周遭静谧无比,不见人影。
他将不器插入地中,灵力灌入,风卷起他的袖袍,冲向四周,树木摇晃,风卷残云,已是日月轮换之时。
灵力汇向一处,与一团黑雾纠缠不休,祢听颓飞身追去,眨眼间一人一鬼就过了数十招。
青面无意和他缠斗,只想尽快脱身,他挡回一击,回身逃窜,却猛地撞在一颗树上。
祢听颓也没想到,随之看去,只见那根本不是什么树,而是一只三尺多高的巨大靴子,靴子中的腿比常人粗太多倍,他仰着头一直向上看去,方看清了穿着巨大靴子的人的全貌。
这人有三丈三高,皮肤黢黑,头戴纱帽,身披宽袍,气象雄阔,布料在些许晨光折射下又呈现出彩色,周身飞舞着黑色的羽毛。
“青面,哪里逃?”
巨人的靴子当在青面前方,声如洪钟,边说话边从腰间解下锦囊,锦囊中飞出两根铁链,缠住青面。
不知为何,一见了这巨人,青面就老实下来,不敢作乱,任由他将自己捆了收入囊中。
巨人扫了一眼握着剑的祢听颓,似乎思考一瞬,下一刻就抬起手打算也将他收下。
“夜游神君!”
檀侵鹤赶入林中,挡在祢听颓身前,笑道:“这是我的朋友,你可别收错了。”
夜游神又看了祢听颓一眼,转对檀侵鹤道:“你急急叫我来,就为此事?”
檀侵鹤颔首,“四方鬼出逃,我正在全力追回中,眼下我不能施展任何术法,倒是让这青面好一番折腾,实在没办法才叫你跑一趟的。”
夜游神从锦囊中拿出一团黑雾,放入檀侵鹤手中,道:“他的本体交给你,便于你缉拿其余三鬼,鬼力我会带回黄泉府镇压。”
收回手时,他硕大的手掌在檀侵鹤头顶拍了拍,道:“此事十殿阎罗已然知晓,必要时可随时叫我二人。”
檀侵鹤应下,魂线将明思冉和宋楠的魂魄放入他的锁灵囊中,“此二人生前死后恩怨不断,牵连人广泛,如今松阳城中应该还有不少孤魂在游荡。”
夜游神道:“我会传信告知范谢二人,让他们来一同拘回,这些游魂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四方鬼,定要尽早追回,否则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