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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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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侵鹤道:“我明白,多谢了。”

朝阳升起,夜游神向西南面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树林中。

祢听颓将不器收回,问:“你为何不早早叫来帮手?不就省下很多麻烦了吗?”

檀侵鹤将青面收回袖中,道:“这是你闯的祸,能不能有点责任心?况且人家来一趟这么远,多不好意思!”

祢听颓无话反驳,摆摆手回头离开,檀侵鹤在后面喊他,“你去哪儿啊?”

“自然是赶紧去抓下一个了,你没听见夜游神说耽误不得吗?”

檀侵鹤捂着自己的衣摆,道:“好歹给我找条裤子穿上啊!”

祢听颓这才想起来他的裤子早阵亡在宋母手中,回头看他,道:“反正你都吹了一路的风了,也不差这会儿。”

檀侵鹤干脆抱着腿蹲下,道:“我看你是跟青面一样觊觎我的美色,找尽借口想多看两眼吧!”

祢听颓一人在瑶□□居百年,纵然他赋予灵识化出形的精怪们平日已经能言善辩,都不及这人一半厚颜无耻,祢听颓说不过他,只问:“你要如何?”

檀侵鹤道:“要么把你的裤子脱给我,要么你去给我买一条。”

此处荒郊野岭,距离最近的县城来回也要两刻钟,祢听颓道:“我去给你买当然可以,但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当真要光着腚在这儿蹲着吗?”

“你才光着腚!”檀侵鹤掀开衣摆,原本的裤子还剩个裆挂在他腿上。

二人拌了一会儿嘴,口干舌燥。

祢听颓脑中灵光一现,看向檀侵鹤的袖间,后者见了他的眼神,当即明白,一抬手将青面抖出来,不由分说按住他扒下来一条裤子给自己套上,留下青面掩面大哭,没等哭出声,就又被收了回去。

翌日清晨,打算回去的更夫路过宋府时,发现门户大开,他不禁奇怪,走近往里看去。

这一眼险些将他的魂都吓飞了,那宋府中棺材遍地,躺的躺,站的站。

待叫来了府衙进去一查验,才发现这些尸体竟然全是当年明府的下人,还有所谓远走的宋家二老,无故死了这么多人,府衙当即对当年事情进行追查。

雷厉风行下,真揪出当年收钱改船的船夫,指认宋楠是幕后主使,明府几十人惨死的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推翻宋楠虚伪的面目,城中人对此事评论不尽相同。

“宋楠这么能装啊,亏我当年真以为他是个痴情种。”

“也不能这么说,谁让明家苛待他的?”

“苛待?是缺他吃缺他喝了?还是让他去干重活粗活了?”

“那也不能把人家当下人使唤啊!”

“你出去打听打听,那个媳妇到了婆家不做这些事,他还不用大着个肚子给公婆洗脚呢!”

……

提到此事时,祢听颓站在不器上,御剑而行,檀侵鹤在他后面鬼哭狼嚎,怀梨躲在他的衣襟中,耳朵尖的毛被吹得向后撇去。

“慢点慢点啊!要被吹走了!”

他的叫声盖过耳边“呼呼”的风声,十分聒噪,祢听颓没好气道:“闭嘴!”

紧接着向下俯冲,直坠百丈。

祢听颓平稳落地,不器飞回他耳边,走出两步后腰间沉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檀侵鹤双手仍死死抓着自己的腰,半个人瘫坐在地,被拖行一段还不松手。

“可以松手了。”

他一把拽起檀侵鹤,道:“好歹都是鬼了,能不能像点样子?”

檀侵鹤按着乱跳的心脏,反驳道:“你才是鬼。”

他追上祢听颓的脚步,问:“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看?”

祢听颓随口道:“我没什么好看的。”

檀侵鹤赶到他前面,倒退着走,祢听颓顿住脚步,先看他一眼,随后视线移到他身后。远远的,能看见一座城门,门上牌匾陈旧。

泲州,沣泽县。

“到了,沣泽县。”

四方鬼之一的逃窜方向。

城门下,一群人头裹白布,身披白衣,哭声连连地向这边走来,边走还边往空中撒着大把纸钱。队伍中全是男子,其中四个抬着一个简便的竹轿,上面坐了个老太太,看上去无悲无喜,也不说话。

这群人和祢听颓、檀侵鹤擦肩而过,若不是没扛着棺材,活像一只出殡队伍。

到了城门下,檀侵鹤问守城的士兵那行人是做什么的。

守城士兵打量二人一圈,道:“外地来的吧?那是送家里老太太上山呢!”

看那阵仗,也能明白不是一般的上山了。

檀侵鹤问:“上山去了还回来吗?”

士兵道:“当然不来了,没见她连鞋都没穿吗?”

闻言,檀侵鹤与祢听颓对视一眼,二人将进城的事先放一放,追着那支队伍往山上去了。

二人脚程快,没一会儿便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支队伍。听颓捏了术法,隐去身形,靠近查看,才发现老太太果然赤着脚。

檀侵鹤疑道:“难道是瓦罐坟?”

祢听颓问:“什么是瓦罐坟?”

檀侵鹤道:“某些的方的习俗,家中长辈超过六十之后会在山上修建一个坟墓,用青砖砌成,只留出个可供一人进入的缺口,后将老人放入坟中,子女每日上山送饭的时候带上一块青砖,在老人吃喝完毕后砌在出口处,直到整个坟墓完全封死,老人就彻底留在了里面,因形似未封口的瓦罐得名。”

祢听颓皱眉,“什么陋习?这都有人传?”

檀侵鹤道:“有几年六州闹饥荒,家里粮食不够,没办法,不过近年来已经很少听说了。”

那支队伍沿着崎岖山道爬上山,停在一座六角的七层石塔前。

石塔看上去年代久远,饱经风吹雨打,塔身有的地方已经出现裂缝,整座塔的形制也相当奇怪,第一层不见有门,仅有一条窄窄的楼梯向上蜿蜒,直通顶层,顶层才设有一扇窄小的窗户。

那群人停住脚步,由一个人背起老太太,顺着楼梯往上爬,后面跟了三个男人,其余人则留在下面等候,等候期间依旧在不断哭泣。

带着老太太登塔的几个男人看年岁约莫是她儿子,几人停在窗户前,开始一一和老太太道别,老太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听他们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无非是“对不起”、“孝顺”、“儿孙”之类的字眼,祢听颓不禁皱眉。

说的差不多了,其中一人推开那扇窗,竟是要将老太太直接从那儿扔下去。

半个身子已经悬空时,一直不言语的老太太突然挣扎起来,枯老的手抓着两边窗框,奋力向外爬。

四个男人一下没了办法,两边推拉片刻,身为儿子的几人也都有些不忍心,最后是背老太太上来的男人眼一闭心一横将人推下去,急忙关上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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