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点头,道:“知道了还不赶紧走,不要打扰本山神清修。”
道士将罗盘收起,手抽出来的同时拿出一张符纸,拍在少女额上,随后猛一念口诀,再抬头却见少女毫发无损,将符纸摘下来揉作一团。
“我不是鬼,你的这些本事对我没用的。”
说完这句,她将纸团一扔。转身的一瞬,道士手中拂尘一举,向她袭来,另一手迅速捏决,在眉心一按,双瞳一闪,再回头就看清了这少女的模样。
是只赤红的狐狸,正是怀梨。
“你是妖。”道士笃定道,随后手中拂尘一转,变成一把长剑握在手中,向前刺去。
怀梨侧身一躲,指尖弹开他的剑锋,不满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我同你客客气气讲,你却想取我性命。”
二人在庙中过了十几招,这道士看着年轻,灵力却不俗,怀梨收起逗弄他的心思,一把抓住剑锋,靠近后手抓着他的肩,将人掼在地上,道士被摔得天昏地暗,待清醒时手中剑已被夺走,剑锋指着自己的咽喉。
怀梨歪了歪头,问:“为何动手打我?”
“你在山中为非作歹,害得县里百姓不得安宁,我抓你是为民除害!”道士说罢,心一横眼一闭,道:“是我技不如人,你要杀就杀,但我绝不会为虎作伥的!”
怀梨手中剑抬起,刺下时又倒转收住,抓住他的脖子,大声道:“苏桉姐,找根绳子来。”
神像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道士应声看去,一堆布条被扔出来,怀梨用这些布条把他绑结实吊在柱子上。
道士挣扎了几下,奈何她绑得紧,没有余地,怒骂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是做什么?!你这妖怪,快放了我!”
怀梨将庙中门窗全部合上,直到没有任何光线能透进来,另一道人影从神像后悠悠走出。道士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一个鬼影,正是方才罗盘指到的目标。
道士的布包被夺去掏干净,怀梨又拿起罗盘鼓弄半晌。苏桉在她身侧蹲下,问:“还是没有杨溪的消息吗?”
怀梨丧气地摇头。
她们三人从沣泽离开向北,原本打算到苏桉的老家去投靠父母,不料二老已经去世好几年,这个消息身处沣泽的苏桉丝毫不知,伤心之下又一路颠簸,她的身体再撑不住,在路上断了气。
怀梨以前见过檀侵鹤收服生魂,照猫画虎地留住她的魂魄,和杨溪昼伏夜行,到了她的老家湘川。怀梨和苏桉暂时在这间山神庙中落脚,杨溪回家探望,直到今日毫无音讯,怀梨寻找几次都无获而归。
怀梨将罗盘一举,问:“这个,怎么用?”
她看那倒道士用这个找到了苏桉,认定同样可以用这个找到杨溪。
道士将头撇朝一边,不回答她。
怀梨还待逼问一番,门“砰砰砰”地响了,三人同时看过去。
只见门被推开,两道颀长的人影迈进来,其中一个周身灵力充沛,那道士眼睛一下亮了,大声呼救。
“道友!可否施以援手?!”
怀梨一跃而起,扑了过去,拉长嗓子道:“爹!”
道士悬在梁上,只觉天塌地陷,来的竟是这妖精的双亲!
祢听颓把怀梨从脚边撕下来,见她无恙,问:“怎么逛到湘川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怀梨说不了几句,又扑到他脚边哭得凄凄惨惨。
檀侵鹤抱着手,对挂在空中的道士吹了个口哨,“小哥,打秋千呢?”
道士听了这话,暴起挣扎,在空中晃得越发厉害,捆着他的布条传来撕裂的声音,檀侵鹤眼尖地往后一退,他果然“嘭”摔在地上,砸起一阵灰尘。
荒芜的山神庙头一次迎来这么多人,庙中燃着火,所有人围坐在火边。
檀侵鹤如同之前一般,画了个符咒虚点在苏桉额心,她便和澹台枫一样有了实体,也不在惧怕光亮和人气,挨着怀梨坐在角落。
祢听颓拨了拨火堆,问对面人:“你叫什么名字?”
“……萧潇。”道士揉着手肘,暗暗打量这一屋子的人和妖和鬼。
檀侵鹤坐下,手掌对着火堆摊开,离火极近,像是感觉不到疼。他的袖袍动了动,从里面滚出来一阵黑雾,挤在他和祢听颓中间。
“烫死了烫死了,我要离远点!”
青面叫喊着靠到怀梨身边去,皮包骨的手伸出去,掐了掐怀梨的脸,笑眯眯问:“让青面叔叔看看有没有长胖?”
萧潇看着这个黑雾变化成的人,不知对方是什么东西,还不等他震惊完,檀侵鹤另一只袖子也鼓起来,紧接着从里面钻出来个活人,坐在他后面,离火堆远了。
祢听颓瞥了眼目瞪口呆的萧潇,问:“道士?”
萧潇回过神来,看向这个看起来和自己最有可能是同类的人,道:“修道之人……你不也是吗?”
“嗯。”祢听颓颔首,道:“我记得回天门灭门已有好些年,怎么还有弟子?”
萧潇冷哼,“关你什么事?”
他一偏头,见檀侵鹤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在火光映照下,有些瘆人,他匆忙移开视线,道:“我之前是在回天门当过弟子,不过后来看不惯他们的做派就离开了,如今只是个散修。”
说完这句,萧潇感觉到那道目光不再压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竟轻松不少。
“苏桉姐!”
怀梨尖叫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苏桉原本能摸到的身体,此时又渐渐变淡,眼看就要恢复成鬼魂的样子。
檀侵鹤按住她的肩,在她额心又画了一道符咒,借祢听颓道灵力加持,才让她恢复。
怀梨紧张问:“怎么会这样?”
檀侵鹤搭着她的肩,安抚地拍了拍,没说话。
萧潇坐在原地道:“人死之后,魂魄要被拘魂使带到地府,你强行把她的留在人世,违背天道,她会遭受天谴不能投胎的。”
见檀侵鹤默认了,怀梨问:“那怎么办?我们还没有找到杨溪姐啊!”
“杨溪?”檀侵鹤皱了下眉,问:“找杨溪和把她留在世间有什么关系?”
苏桉缓过来,声音虚弱道:“阿溪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不知生死,我实在不放心,想在走之前看到她平平安安。”
萧潇道:“人之生死,顺应天道,平安与否也是,强求不得,你这样留在人间,即便她有危险你又能做什么呢?不如尽早去投胎,反正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闭嘴!”怀梨揉揉通红的眼睛。
萧潇“嘁”一声。
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祢听颓问:“你修的鬼道?”
“我乃正道修士,岂能修习邪术。”提到修道,萧潇略抬起下巴,带着几分傲气道:“我修的是大道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