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侵鹤!”
祢听颓猛地按住他捏决的手,剑身一晃,两人险些从高空坠下。
“你想做什么?”
二人撞出结界,一路直达佳云城外,落在姻缘桥上,檀侵鹤回头看了眼,万户凭和其他人追来还要片刻,刚好够他说几句话。
“你快走,我去救母亲。”
祢听颓抓住他,怒道:“你疯了?!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檀侵鹤缄默,拎着剑看他。
祢听颓平复下来,耐心劝道:“我已经把求救信号放出去了,就算要回去,起码等到援兵来。”
檀侵鹤依旧不语。
祢听颓无奈道:“那起码让我和你一起去。”
檀侵鹤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终抬手在他身上打入一道灵力,祢听颓难以还手,身形僵在原地。
“祢听颓,回薄州去吧。”
他将人往桥下一推,祢听颓下意识闭上眼,落入水中的瞬间周身出现金色屏障,隔绝湖水,他徒劳地看着桥上的檀侵鹤御剑而去。
印山之上,学宫中外州来的学生得以逃脱,其他人寡不敌众,一路退至檀府。
万户凭御剑凌空,漠然俯视下面的刀光剑影。
檀府大门倒地,被绵延的火燎为灰烬,此刻是群狼环伺。
檀梓纭一剑挥退敌方几人,喝道:“万户凭!你此番鼠辈作为,必遭天下人耻笑!”
万户凭声如洪钟道:“檀家主,我已经说过了,只要你愿意将浸月嫁给我,今日檀家不会出现任何一具尸体。”
檀梓纭冷笑道:“你这般泯灭人性,也配肖想我儿?”
万户凭轻一挥手,身后众人如蝗虫般向下扑去,开始撕咬这座百年府邸。
檀梓纭手中灵力一撑,边退边快速对身侧的姜辛道:“前面我撑着,你带其他人从后门走。”
姜辛叹道:“家主,命数难破,檀家气候已尽。”
“什么命?!”檀梓纭唾骂道:“能活一个是一个,不要把你们无情道那套说辞用在生死攸关上!”
姜辛无奈,只能转身飞向后院,与厮杀进来的澹台枫撞上,心下一惊,急忙问:“你怎么在这儿?”
“先生!”澹台枫两眼猩红,哽咽道:“澹台家……澹台家覆灭了。”
姜辛如鲠在喉。
澹台枫道:“母亲与几位长老死战,送我逃出生天,我放心不下,也无处可去了。”
姜辛嘴唇嗫嚅,什么都说不出来,抓着他往后院深处跑。
澹台枫问:“小鹤呢?他去哪儿了?”
姜辛道:“他不在府中,逃过一劫。”
澹台枫松一口气,跟着他钻过幽径,绕到一扇从未见过的小门旁。
姜辛一剑劈开锁链,这门似乎有不少年头,拉开时吱呀作响,门外是一条小径,两侧树木繁茂,即便在白天也晦暗不明。
“这条路没人知道,你快走。”
澹台枫后退两步,追问:“那学宫里的先生和同窗呢?”
姜辛避重就轻,“我回去救他们的,你先走,沿着这离开印山……”
话未尽,前院传来轰然巨响,两人回头看去,只见飞沙走石间,佳云上方的结界彻底破了,代表着檀梓纭已是强弩之末。
“檀姨!”
姜辛死死抓住澹台枫,道:“好孩子,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檀家气候已尽,整个次州都要亡,这就是命数,我们不能插手。”
“你和小鹤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看着别人死,不能看着你们俩去死,即便背负因果我也认了。”
“你快走,去找小鹤,带他去哪儿都行。”
“先生!”澹台枫手中铁棍抵住门框,宁死不从,猩红的眼中流出泪,“先生,那些同窗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姜辛手一顿,再欲劝就见门外树木簌簌而动,从天上撞下来个人,见了他二人也是一愣。
“师父!”檀侵鹤跑到近前,迫切问道:“族中长辈呢?结界怎么碎了?母亲呢?!”
姜辛竖眉道:“你回来做什么?!”
檀侵鹤开始和澹台枫一起往里挤,“母亲呢?母亲呢?!”
姜辛按不住他们两个,前院火势愈发急,再看不见灵力光芒,嘈杂声越来越近,他左右一看,咬牙拖住澹台枫,道:“拦住他!”
他手心摊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凭空出现,交到檀侵鹤怀中。
“小鹤,你拿好这个,一定拿好了,紧急关头师父或能再护你一次。”
姜辛包着他的手握紧锈锁,另一手按着澹台枫的肩,“我去救家主,如果一刻钟我没回来,你就带小鹤离开。”
澹台枫点头。
姜辛用力握了握二人的肩,最后看檀侵鹤一眼,回身离去,背影决绝。
待他消失,檀侵鹤毅然往里走,澹台枫拦住他。
“你不能去!”澹台枫道:“如果连檀姨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去了会死的!”
话毕,火光冲天,从前院往这边扑来,人影绰绰,犹如森森鬼影,首当其冲就是万户凭。
澹台枫的汗滑落在地,他紧了紧手中的铁棍,问:“祢三一个人跑了?”
檀侵鹤道:“我让他走的。”
澹台枫骂道:“负心汉!”
他忽然抬手一推,将檀侵鹤推出门去,不待其反应过来,将门一合,用断开的铁链穿过门环。
“澹台枫!开门!”檀侵鹤砸门,急道:“你干什么?!”
锁已经被劈坏,澹台枫用铁棍抵着门,吼道:“快走!”
这道吱呀响的旧木门被澹台枫从里面用灵力合死,乃至两边高墙都被无限增高。
“走啊!去找他!”
檀侵鹤手臂发颤,灵力打在门上无济于事,门似是被铁水浇灌,澹台枫的声音从火海中传来。
“小鹤快走!不要回头!”
澹台枫将铁链系在自己腰上,铁棍一伸,直指漫天修士。
万户凭看了眼流转的灵力,嗤道:“你又撑得几时?”
他知晓檀侵鹤还未走,放声道:“浸月,你母亲还有一口气,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饶她不死。”
印山血流成河,火势五日不止,天降骤雨不见停歇,自是有人在背后添柴。其余五州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自指摘回天门手段残忍。
印山学宫中逃出生天的学子归家后心惊胆战,竟卧病在床多日不起,问什么都不敢多说。
及至第八日,火终于见停,印山学宫和檀家付之一炬,令人唏嘘。
檀家和澹台家一倒,整个次州乱作一团,回天门顺势而入,占据佳云,戎州其下几大门派受其指使,迅速占领次州要地,蚕食鲸吞,数管齐下。
至此,戎州吞并次州,天下仅存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