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去外头找活,王大哥他爹在门口把许正汉招进去,爷俩坐凳上。
王伯父对他笑后,冲门前皱眉,“还不倒水!生的不争气,还听不懂话!废物!”
伯父呵斥儿媳妇他一个外人无话说。傻儿子还叫娘,把那娘气得骂人,许正汉权当听不见,含一丝浅笑扫视屋里。
“这时辰你不应当做工吗?咋得空来家里嘞?”
他闻言回眸,一拳捶腿上,不快地气道:“莫得人偷嘞,就不要开门的了。孙家也是小气,这个月的钱都莫得给,便把我赶了。”
王家嫂子匆匆送水进来,傻儿子跟进门叫她,她又匆匆推儿子出去,顺带关上门。
他端起桌上的凉水喝,听伯父说:“莫得人偷,外头的说不准打过来嘞,要是杀到家,还不要靠你们守?”
眼下日子愈发平稳,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元旦,孙家这几日也置办起来,他不自觉以为会安定,可莫得准信,不能乱说。
“他家有奴才,不差我一个。”他重重放下碗,水飞溅到手指上。他手指在腿上抹了下,眼里的笑带怨,“要是遭了抢,全是报应。”
伯父的笑就像那些不归他们的钱到别人手里那样高兴,好像有钱人遭罪就是乐事。
伯父爽快喝一口凉水,干脆撂下碗,“在他家做那久的活,准见过别的有钱人,你有莫得讨好一两个有钱人的奴才?找活也容易些。”
看门的只是看门的,就算见了贵人也轮不到他搭话,他撑着腿,叹一口气,“你莫说嘞,我哪里有那好命。”
他虽常年和木头打交道,但人不是木头做的,咋会好几个月撒子交情都没攀上?
王家的老男人当他不愿显,便揣着明白装糊涂,脸上的褶子随笑意加深,好像泥堆出的印子。
“三穷三富过到老,你好日子在后头。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是莫得指望嘞,你们有些盼头,也能来回帮帮。要是有撒子好活计,不费你心思,想想你王大哥,他呀,这两个月都莫得赚钱,愁了好些日子。”
“得,我记着嘞。”
答应也不一定上心,伯父晓得没多大指望,仍然点头笑道:“我也叫你大哥有好活惦记你。”
他道谢也不是上心的样子,端起碗喝了口水。
伯父朝门前瞧一眼,回头与他说:“今儿的天蛮好,你在家歇歇,明儿再去找活也来得及。”
他放下碗,顺势点头,“娃儿她娘挖菜去嘞,等她回来我便回家歇歇。”
“你大哥说你回来的晚,能吃上你老婆挖的菜吗?”
“只早上一顿在家吃,白日的一顿吃孙家的,他家有油水,不吃亏了。”
伯父貌似琢磨撒子,蹙眉,“你不在家吃,你老婆挖菜还那么勤,看来你老婆娃儿日子蛮安逸。”
先前回家,小又蛮活分也蛮高兴,半分不像他愁眉苦脸,累到眼皮子睁不开。
都说女人赔钱货,他赚钱还要保赔钱货不嫁给那样的混账,也不晓得图撒子。
心里头愈发赌气,他猛喝水压火。
不久尿意冲上来,他出去撒尿,看到王家的傻儿子耍树枝,看见他叫他叔叔。
三四年的功夫,这夯货不长脑子,光整个头嘞。再不长脑子也是难男娃儿,摆在家里还能有个盼头。
他看求不来的盼头,看得有些生闷气,莫得搭理夯货,去了王家院里的茅房。
他握着撒尿,伴稀里哗啦的声,听到老婆叫道:“嫂嫂,我来找我男人嘞。”
“来嘞!”女子的口吻有些急,“你先等一等!”
他手上沾了些湿,提上裤腰,勒紧裤腰带出去关茅房的门,看王家嫂子正捡夯货拿树枝勾下来的衣裳。
他将手在裤子上抹两下,开门见老婆脸上带薄薄一层汗,身后有些冒头的竹筐里有满满的菜。他转头冲门大声叫:“伯父!我回去嘞!”
“哎!得空来说话啊!”
出了王家的门,原本在前头的秀芬跟着他走,遇见还莫得进门的几家女子,仅在对视间彼此微微露出笑意,随后各自回家。
巷里的树,树叶逐渐泛黄,落地的阴影也单薄许多,两道细长的身影安静无声地从树下走过。
“竹筐撒子的卖不了几个钱,你们吃得倒不少。”他冷不防地说。
听他话像是不高兴,眼神冷淡地瞥她一下便朝前看。
她闪过曾经被扣的罪,压抑而心急地、语气温吞地说:“几月前买的面子还有大半缸,红红蝶给了不少菜菜,大家都有,我不好不要。”
因畏惧而出口的解释被听成顶嘴,他没正眼看她,快走回院门前,踹开解锁的门。